“所以这次让我入席,不是在让我自证。”他说。
没人接话。
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他若入席,补的不是自己的身份缺口,而是父亲当年没有走完、或者没能被允许走完的那个位置。
像一枚被父债牵引的钉子,终于轮到他补进原位。
“宁含章那边呢?”许栀突然问。
她刚问完,一枚迟来的旧审查留痕就从外部审阅层强行钉了进来。那不是完整权限起,而是一段残缺的争议锁,像有人在断电前,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门闩塞进了门缝。
起人署名——宁含章。
段焰把锁残钉接进临时视窗,快过了一遍,抬头时,神情都变了“她没争恢复权限。”
“她要什么?”沈砺问。
“公开校验席签名源,公开放行责任席。”
大厅尽头的维护层界面几乎立刻弹出拒绝令。
拒绝得太快,快得近乎心虚。
而越是这样,越说明宁含章这一钉,扎对了地方。签名源不能公开,责任席不能公开,意味着这次补席根本不是纯系统流程,它需要人工二次见证,需要有人坐在那里,亲手按下放行。
只要有人工,责任就不是虚无的。
只要责任能落到具体的人,这个局,就不是完全无解。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争议。”罗停云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们怕的是名字。”
沈砺没应声,抬手接入回声桥。
灰蓝色的桥面在他脚下层层亮起,像一条沉入深井的旧路。四周的声音被迅拉远,大厅、人影、公告、灯光,全都退成模糊背景。只有母版深层结构在他眼前铺开,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庞然遗骸。
他看见了。
校验母版里,有一帧不该存在的空白。
空白之后,是一条极细的缝。那不是系统自然生成的跳转,而是责任转移时,用人工裁切出来的拼接痕迹。
沈砺顺着那条缝往里看,额角青筋一点点绷起。
缝后面的归档路径,直通父案。
一旦他通过可信校验,当前事故、苍门旧案、沈崇舟未结责任链,会被同时归并,打上同一枚标签——自愿续任。
不是被胁迫,不是被设计,不是被牺牲。
是他们父子两代,自愿站进去,甘愿续任。
这就是整个局最毒的地方。
活人要死,死人还要替他们背锅。
“妈的……”段焰看着同步回传的数据,脸色难看得青,“通过就是替他们补完口供。”
“拒绝也一样。”许栀接上了他的话,她把另一份新截到的协议拍到众人面前,“他们把退路也封死了。”
那是一份家属受护协议,格式完整,签署栏空着,放行条件却已经预填好了。
自行放弃追责。
沈砺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他若拒绝入席,系统立刻启用近亲代述,将他定义成污染证源,由家属链或替代家属链完成“风险确认”。之后,所有幸存者的受护、赔付、回收资格,都将与这份协议绑定。
他不签,别人替他签。
他不认,制度替他认。
到最后,依旧会变成他沈砺自己,放弃了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