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黑匣还在他面前悬着,残损回放像断裂潮水,一波一波拍进意识。他知道宁含章撑不了太久,窗口一旦彻底关死,他就真的会被扔进“待回收”里,连一个活人的身份都留不住。
“再开。”他嗓音沙得厉害。
黑匣没有回应,只有权限锁一层层收紧。
沈砺把手按了上去,指尖都在抖。读缝继续深入的瞬间,一股刺痛像钢钉直贯太阳穴,他眼前陡然炸开无数碎片化画面。
限口令。
错轨前七秒。
一道人工停稳指令,短暂覆盖了原本的限链。
轨道本该停住。
可下一帧,那道停稳指令被撤回,安全假象消失,碰撞窗口被完整放行。
沈砺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闷哼,嘴角直接渗出血线。
这不是现场误操作。
这是维护层先写了“安全”,再亲手把“安全”删掉,让事故在最可控的窗口里生。
他死死盯住那条撤回指令后的确认签名。签名本身被模糊处理,只剩下一层很淡的桥底纹,像藏在旧纸背面的水印,乍一看几乎不存在。
可就是那一瞬间,沈砺全身都僵住了。
苍门父案。
那是旧案母版里才有的桥底纹。
也是沈家这些年怎么都甩不掉的死人印。
“罗停云。”宁含章已经把远程复核强接进来了,“认。”
光屏一闪,罗停云的脸出现在远端。他看起来像是被硬从别的节点拖进来的,背景还残留着未关闭的复核阵列,神色阴沉得难看。
他盯着那道底纹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开口“这种桥底纹,只会出现在母版见证体。”
现场哗然。
段焰第一个爆出粗口“见证体?父案里的死人底纹,怎么会出现在现在的维护签名里?”
罗停云抬眼,视线像刀一样冷“底纹出现,不等于死人复活。只说明一件事——还有人在借父案母版定责。”
宁含章眸光一沉。
借旧案的母版,给新事故预写责任。
借死人留下的见证体,给活人盖棺定论。
这已经不是普通篡改,这是把整套定责体系当成了私器。
隔离舱里的沈砺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极冷。
“那就更对了。”他擦掉嘴角的血,声音透过扩音链传出去,低哑却清晰,“他们一直说我是污染源,说我不具独立资格。可如果父案母版的底纹能借道现网,那我就不是污染,我是接口。”
他抬起头,眼神像一把钉进屏幕的钉子。
“有人在拿我父亲那一案的母版,继续给现在的人定死活。既然这样,我就是现网借道的活体入口。你们不让我说,不是因为我不够资格,是因为我一开口,母版就得承认它在借谁的尸骨说话。”
这句话砸出来,整个回放中心都安静了。
宁含章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改口径重新提交。
“申请变更对象归类。沈砺,列为不可替代争议证源。证据链关联旧案母版残纹,禁止回收,禁止转运,禁止作污染样本封存。”
系统还没回应,回放中心内部已经有人先炸了。
并案追责提示一条接一条弹出。
“宁含章连续挂锁,破坏稳定流程。”
“擅自扩大争议事故影响面。”
“疑似以个体证源绑架回放秩序。”
一行行指控像鞭子一样抽下来,摆明了要先把她从规则里打出去。
许栀看得指尖凉“他们开始并案了,再拖下去,你会直接被停链。”
“那也得拖。”
宁含章头都没回,手指却稳得出奇。
就在这个时候,维护链后台突然亮了一下。
一个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的账号,短暂上线。
祁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