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秒前。
轨道灯还在正常闪动,站台秩序未乱,三列列车在不同轨域上推进。可通过回声桥叠层校验,沈砺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空白帧。
在一段极细、极短、几乎会被所有人忽略的空白之后,有拼接缝。
“停。”沈砺声音骤紧。
回放放大。
那不是自然丢帧,是人造覆盖。三列错轨根本不是同一时刻失控,其中一列在入轨前曾被人为短暂停稳,车体振幅已经回落,照理说不该撞上去,可下一帧,它的状态被重写了,像有人把它硬推回失控线上。
再往前拨,一道预案口令先于碰撞触。
整个回放中心同时安静下来。
宁含章盯着模板校验结果,声音冷得硬“稳态压降模板……和苍门旧案一致。”
一句话落下,空气都像被压沉了。
那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再解释。
事故还没生,善后路径已经预设好了。
地面之下,段焰一拳砸开接口井旁的维护盖板,从焦黑的线束里硬生生扯出一段烫的桥接模组。那东西不过半掌长,外壳磨得很旧,却带着完全不属于现网备案的接口刻痕。
他把模组往便携审检器上一扣,数据一跳出来,眼神彻底沉了。
“热插拔桥接模组……能改写校时源。”
他低声骂了一句,立刻把结果回传给宁含章。
模组改的不只是一个黑匣,而是把现场多个黑匣的时钟,统一拖向了同一责任时点。
那个时点,恰好落在一名已经殉职的调度员名下。
仿佛有人早就替全城选好了替死鬼。
几乎在证据回传的同一秒,系统就推出了初版对外口径。
“岚港中轴事故,初步判定为调度员误调致灾。”
“该调度员为第一责任人,亦为唯一过失方。”
回放中心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太快了。
快得像是在等这句结论落地。
许栀已经冲进了家属端外链。她把那名调度员家属资料一层层扒出来,越看脸色越白。调度员的妻子明明还没到现场,受护协议却已经生效;更离谱的是,一段“家属代述录音”已上传归档,内容完整,情绪适配,连停顿都像真的。
她放出声纹比对,结果几乎达到拟真线。
可那几个停顿模板,她太熟了。
旧案里出现过,一模一样。
“不是她说的。”许栀指尖抖,还是把申请打了上去,“申请家属端证源污染保全!”
城市韧性模型很快给出裁定。
“该请求可能妨碍稳定,驳回。”
许栀抬头,眼里那点压着的火几乎要烧出来“稳定?拿死人的嘴堵活人的嘴,也叫稳定?”
宁含章没安慰她,只是直接改道,从共同证源冲突通道强行挂锁。
她知道这一挂,等于公开撕脸。内部那些一直躲着不露面的人,很快就会借着“越权”和“扰乱稳定”一起下场。可她还是挂了。
因为不挂,这起事故就会像旧案那样,被一层层包到再也没人能碰。
审查台终于被逼出了一条缝。
“临时放行,十分钟校验席。”
沈砺坐进席位时,脸色已经明显不对。原始流一接入,他体内那种熟悉的过载感就开始往上冲,像有一根烧红的针从脊骨一路往颅腔里钻。他手背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断开。
因为在空白帧更深处,他看见了一串编号。
沈父旧案编号。
不是引用,不是归档关联。
那串编号像一把正在运行的钥匙,活着,转着,正用它自己的权限给这起事故开门、定责、封口。
沈砺呼吸一滞,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住。
“罗停云。”他声音沉,“看这个。”
罗停云被紧急叫进回放中心,本来还带着惯常那层冷静,可看到编号的瞬间,脸色刷地变了。他盯了几秒,嘴角一点血色都没了。
“这不是遗留调用。”他低声说。
没人接话。
他抬起眼,艰难地把后半句吐出来“这是人工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