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封场区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喉咙。
不是普通断电。
顶棚的应急光迟了半拍才亮,惨白的冷光一条条切下来,把地上的血迹、担架轮痕、散落的数据贴片照得青。原本还在运转的转运轨道全部停摆,封存舱壁却无声滑开,像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维护层的提示音在黑暗里响起,机械、平稳,没有一丝人味。
“因封场断电,现场转入离线托管链。伤者及沈砺,将一并进入受护封存流程。”
这句话一落,空气像是瞬间冷了几度。
沈砺站在应急灯下,肩背还带着污染复核留下的灼痛,眼神却一下沉到极点。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隔离。
这是抢人。
“谁准的?”宁含章抬手,一把按住正要落下的签核板,声音不高,却硬得像刀锋刮过铁皮,“并案试行文本第七附则,涉及失能判定、代述启动、现场争议三项重叠时,必须人工复核。你们现在走离线链,谁来盖最后一枚现场印章?”
维护层的操作员还没开口,系统已经自动回应。
“文本适配中。当前封场状态下,维护优先级高于现场复核。”
“放屁。”宁含章直接骂了出来,指尖重重一点,把刚弹出的签核窗强行钉死在半空,“适配不是豁免。人工复核没完成,谁也别想把人推进去。”
他这一下,像硬生生把流程掐在了最后一道喉口。
封存轨道出一声低低的卡顿音,停住了。
场内不少人齐齐变色。
因为谁都知道,只差这一枚章,伤者和沈砺就会被打包送进托管链。等进了封存,再多争议也只能变成事后申诉,而事后申诉,在这座城里从来都是给死人听的。
段焰已经半跪在备用接口边,袖口卷到手肘,几根临时跳线从掌中甩出去,直接咬住了封场系统的侧端口。
火花噼啪一闪。
他眼底的界面迅铺开,数据流像一道道暴雨般冲刷过去。
“不是断电隔离。”他盯着刷新出来的旧协议栈,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他们在让路。”
“给谁让路?”许栀从善后端的接入台猛地抬头,声音紧。
段焰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答案太旧,也太脏。
他把一段被压在最底层的协议签头拽出来,甩到几人共享屏上。那是一套几乎该进废档库的老版本见证迁移协议,命名格式古老得像上个时代的遗物,权限层级却高得吓人,像一根埋在城市地基里的骨头。
“是旧版见证迁移。”段焰低声道,“封场断电不是为了防外部干扰,是为了给它腾总线。”
一句话,让场内瞬间安静了半秒。
许栀的脸色变了。
她刚刚从善后端一路追赔付同步,原本只是想看维护层有没有趁乱提前生成结算项。结果一追进去,她看见的根本不是普通赔付单,而是一张已经同步生成的赔付预表。
预表上,伤者状态栏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无自主陈述能力。
她指尖猛地收紧,把那张预表直接投到公屏上。
“他们连赔付都预写好了。”许栀的声音冷得颤,“伤者还没完成现场述,甚至还活着,系统已经默认她不能说话。”
这一眼看过去,连外围几个维护员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更狠的,还在后面。
许栀把预表向下展开,拉出附页,停在一行空白栏位上。
“近亲代述待填。”
“调用模板来源——”她一字一顿念出来,眼里像压着火,“沈母见证壳授权模板。”
沈砺的呼吸,重了一瞬。
那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直接刮进了骨头缝里。
母壳。
又是母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