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砺——”
那一声乳名穿过雨幕,也穿过所有人的耳膜,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现场最深处的锁孔。
担架边的灯带骤然转红,悬在半空的救护环出尖锐蜂鸣,数十道保护光幕层层叠起,几乎把那具浑身是血的身体包成了一个光的茧。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炸开——
【近亲声纹确认】
【旧灾后托管模板唤醒】
【伤者升级为一级受护源】
【自动转运链启动】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沈砺站在回声桥中央,耳后神经接口已经被过载冲得白,额角的血顺着下颌往下滴。他根本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盯着担架上的人,像盯着一扇马上就要被别人抢先关死的门。
“谁都不准动他!”
宁含章比谁都快。
他一步跨进自动转运轨迹,手掌狠狠拍在现场裁决端口上,指节都震得泛青。下一秒,半空弹出的转运流程被他强行截断,一串临时授权代码贴着光幕横推过去。
“援引临时规则——活体链优先。”宁含章声音冷得像刀,“转运暂停,先做人工在场核验。”
四周一静。
紧接着,高维护层的回压命令直接压了下来。
【驳回】
【目标已触近亲保护】
【适配旧灾后托管模板】
【现场无继续滞留权限】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争执,这是正式流程和在场活人的正面冲撞。谁退一步,谁就会把这具伤者连同他身上所有还没说出口的真相一起,交进一个谁都摸不到底的黑箱。
“他们急了。”段焰半蹲在翻覆的事故车旁,头都没抬,手上拆解工具利落得像在剥一具金属尸体的皮,“越急,说明这里面越脏。”
沈砺没接话。
回声桥还在响。
那具伤者的黑匣数据正以一种极其紊乱的方式往他意识里灌,大片空白帧像被人为抹去,只剩下断裂、噪声、重复覆盖的回波。任何正常读取到这里都该停了,可沈砺硬是顶着桥载爆表,把那一帧又一帧空白往里撕开。
下一瞬,他瞳孔猛地一缩。
空白后面,不是空。
是一张脸。
不是活人的脸,是沈母的见证壳。温柔、端正、像无数次档案调阅时那样安静,可那双眼睛根本没有看他,她在对着另一个接口声。
紧贴着她的,是祁渡的镜像残影。
再往后,是父案旧桥的授权页面。
三道口径,同一时间,同一屏幕,在抢同一个声位。
沈砺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这不是身份错乱。
这也不是简单的误认亲属。
有人在借着活体的身体,争夺正式流程里“第一句该由谁说”的位置。
谁先说,谁就定义事故;谁定义事故,谁就接管后续的一切——转运、赔付、结清、归档,甚至这个人以后还算不算“活着”。
“沈砺!”宁含章在外侧拦住再次压下来的执行机械臂,声音已经沉了,“你看到了什么?”
沈砺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他们不是来救人的。”
他一字一顿,像把结论钉进现场地面。
“他们是来抢口径的。”
话音刚落,段焰那边“咔”一声,拆下了一块事故车残留接口板。
他把接口往主控端一插,未上屏日志直接被拽了出来,几行灰白色的预握手记录在半空中幽幽亮起。
现场所有人都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