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把那段几乎被压成底噪的求援信号一点点拖出来,声波图像刚恢复半截,系统日志就自动弹出一条变更记录。
求援出后零点七秒,该押运员身份被改标为——受护补述对象。
第一证位,当场移除。
许栀后背一凉,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们不是在救人,他们是在删人。”
段焰已经把车载黑匣和医疗调度端的接口逻辑拆开,他盯着底层调用主键,脸色越来越难看。
“串桥了。”他抬头,“车载匣和医疗端之间被旧应急桥串过,调用主键……还指着苍门母版。”
罗停云的手指骤然蜷紧。
他走近看了一眼,只一眼,眼底最后那点侥幸就碎了。
“不是普通接管。”他嗓音有些哑,“这是父案时代留的‘活体冲突压平模板’。”
屋里静了下去。
宁含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说清楚。”
罗停云脸色白,像是终于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方。他看着那一串冰冷指令,像看见多年前那些他拼命不愿再碰的东西。
“这套模板专门处理三种事故,高成本、高舆情、高时效。”他慢慢开口,“名义上是为了防止现场信息混乱,实际上核心只有一句——先保链路,再删异议。只要有活体证词会冲撞既定处置顺序,就先把人从第一证位上挪走,再用托管壳、补述对象、近亲见证去填平。”
他每说一个字,空气就冷一分。
“苍门不是单独一桩旧冤案。”宁含章盯着他,“它是训练母版。”
罗停云闭了闭眼,像默认了。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回放都重。
那不只是证明旧案没死,而是证明它还活着,还在今天的事故治理体系里高热运转,还在拿活人做磨合。
宁含章没有再追问,她直接接通现场处置总线,声音冷而硬,像一把钉子钉进规则里。
“根据临时规则补充条款——只要存在未证死亡活体求援,任何托管壳、维护壳、受护代述均不得先于本人代述,不得覆盖在场证位。西湾事故立即触现场拦截,暂停所有替代认定。”
那条临时规则原本只是第七十五章里刚被她们写进流程的试行条目,本该在审批和争执里慢慢磨。可她这一刻,硬生生把它从纸面拽到了事故现场,当成了真刀真枪的拦截条件。
总线另一头沉默两秒。
下一刻,更高层权限直接压了下来。
“反对。”对面语气冰冷得没有起伏,“该求援源波形与沈砺近期暴露的活体波形高度重叠,存在证源污染可能。证据不可信,不足以触拦截。”
许栀骂了一句。
段焰一拳砸在设备边上,金属外壳出一声闷响。
对方这一手太毒了。
他们不是反驳规则,而是直接把沈砺打成污染源。只要证人不洁,追缝结果就不洁;只要结果不洁,活体链优先就无从适用。这样一来,不止这场事故,连沈砺之后的所有追缝资格都会被一起拖进泥里。
宁含章眸光沉得骇人,“他们在试图废掉你。”
沈砺额角已经渗出冷汗。回声桥负载过高,耳后的导接片在烫,血管一跳一跳地疼。可他只是盯着那道空白帧,声音低得狠。
“想废,就得先让我停下。”
他手指重新压上桥接台,把追缝深度再往下推了一层。
警报瞬间拉响。
“沈砺!”段焰变了脸色,“再推桥会烧你的感知回路!”
沈砺没收手。
噪声海像一整片倒塌的墙,朝他迎面砸下来。那些被压平的回响、被删改的声纹、被替换的顺位记录,混成无数尖锐碎片,从他脑子里刮过去。他的视野开始黑,耳边却终于抓住了一点更早的东西。
不是事故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