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听到这里,反倒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也极冷。
“他们终于承认了。”他抬眼看向宁含章,“既然我和那个壳重叠,高度污染,那我就不是证人。”
段焰皱眉“你想干什么?”
“我申请以被覆盖活体样本身份进入。”沈砺声音不高,却稳得惊人,“不是去作证,是去比对模板切换缝。”
一句话,连宁含章都看了他一眼。
他这不是钻规则漏洞,他是在拿自己当活的检测针。
因为被覆盖过,所以更容易看见覆盖层。
因为他差一点被这套东西写成“沈母”,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口径在活体身上落下时,到底会留下什么缝。
“风险很高。”宁含章说。
“我知道。”沈砺望着主屏上自己还没解除的受护状态,眼底没什么波澜,“可如果连我都不进去,那他们会把所有活口都抹平。”
另一边,罗停云已经把父案旧库彻底翻开。
尘封多年的调度语句被拉出来,一行行悬在空中。她盯着其中几段,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用力闭了下眼,才压住声音里的颤。
“找到了。”
众人看过去。
“南联廊这套节奏,沿用的是苍门母版。”罗停云抬起手,把两份语句链重叠投屏,“顺序一模一样。先写失联与保护,再补事故因果,最后用近亲壳和赔付口径封死异议。”
她父亲当年就是这样被吞掉的。
先从“你不能自述”开始,再把“我们替你说”包装成保护。等亲属签了,赔付落了,归档完成了,真正的活体痕迹就会被一层层盖住,直到谁都找不回第一句原话。
所以这不是事故处理。
这是解释权猎杀。
三十分钟窗口开始倒计时。
众人一路压着权限冲到岚港南联廊,风里全是金属烧灼后的焦味。高架联廊半边封锁,探照灯从上往下扫,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舱板和拖曳血痕。执行队已经围出转运通道,数个移动监护仓排成一列,像安静等待吞人的棺。
第一批工人正被推出来。
他们身上还带着坠落和切割留下的伤,呼吸急促,眼球有的还在挣扎着转动,可他们头顶的状态标签却已经统一刷成了——无自主陈述能力。
转离程序,待执行。
“停下。”宁含章亮出人工窗口授权,“活体链优先,全部暂停核验!”
前排执行队员只扫了一眼,根本没退,语气机械“该批对象已进入群体保护托管流程,请勿干扰善后。”
“他们还活着。”宁含章一步上前,声音压得极冷,“活体未核验前,谁给你们的权力定义失语?”
“高层维护批示。”
“哪一层?”
对方沉默一瞬,显然不愿回答。
僵持之中,许栀已经转身拦住另一边的家属签收区。几名被匆忙带来的家属脸色惨白,手里终端不断震动,上面一条条跳着安抚话术和预赔条款。
“先别签!”许栀声音极快,“谁告诉你们现在签了对伤者最好?”
一个中年女人抱着终端,眼泪都下来了“他们说……说如果不签受护,后面人救不回来,责任要我们自己担。”
“谁说的?”
女人嘴唇抖,不敢看她。
旁边一个满脸灰尘的男人忍不住开口“今天下午就有人联络我们了,说检修高危,可能有集体安抚预案,让我们保持通讯畅通。”
空气瞬间一滞。
事故还没出,安抚预案先到了。
许栀猛地回头,和宁含章对上视线,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彻底没了。
这不是应急反应。
这是预置收口。
另一头,段焰已经强接检修舱黑匣。
黑匣子外壳烧得厉害,他直接扯掉绝缘手套,把读写针硬插进去。画面断断续续弹出,坠落前最后几分钟的记录像被人拿钝器砸过,关键帧大片大片被降噪挖空,只剩一格格惨白空白。
“有人洗过。”他咬着牙,“不是普通抹除,是有签名的降噪豁口——”
他放大那片空白边缘,所有人都看见了。
细细一缕维护签迹,和沈母见证壳同源。
那东西像幽灵一样,竟然已经顺着事故链爬到了这里。
沈砺没再看屏幕,他站在断裂检修舱边,闭上眼,伸手搭上临时架起的回声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