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手就把这条回复记入并案,直接盖章归档。
“很好。”她冷冷道,“你们亲口承认了,先结清,后认定,这条流程存在。”
审查端沉默了一瞬。
就在这空档里,沈砺已经重新接入回声桥。
他的面色很差,唇边没有一点血色。回声桥的细丝一样缠在他的腕骨和后颈上,冷光顺着皮肤缓缓游走,像一层会呼吸的冰。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黑匣数据里那些被抹平的空白帧。
别人看见的是空白。
他看见的是缝。
那些缝像被强行拼接过的布口,极细,却瞒不过回声桥放大的回音。他一帧一帧掠过去,眼底血丝越来越重,喉结也压得越来越紧。
终于,他停住了。
“这里。”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不是单一伤者的责任转移记录。”
段焰立刻把位置标出,回拆模板结构。短短几秒,结论被直接钉死在屏幕上。
同一套责任转移模板,覆盖了多名伤者。
不是一次事故的修补。
是标准化处理。
沈砺的指尖轻轻颤,一股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在哪。
本站不是单点事故。
这是一场还在执行中的活体降权演示。
它要做的,从来不是救人,不是解释事故,而是教所有人接受——活人也可以被改写成由别人代述、由系统托管、由模板结清的对象。
“沈砺。”许栀看出他状态不对,声音压低了些,“别再往深处看了。”
沈砺没回。
不是他不想回,是回声桥的过载开始失控了。
他的视野里,原本属于黑匣的线条忽然扭曲了一瞬。冰冷的界面像融化一样往下淌,数据流在他眼前重新拼成另一副画面——一只手,苍老、干瘦、稳得可怕,正把申请提交到系统里。
那只手,像是“沈母”的。
又像是他的。
沈砺的呼吸猛地乱了一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短短一息间,他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提交申请,谁在借谁的身份落地,谁又正透过谁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沈砺!”段焰猛地按住他肩膀。
那一下把他从混乱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沈砺闭了闭眼,咬得后槽牙疼,硬把那股污染压下去。他没有把自己看到的主观画面说出来,一个字都没多加,只报接口序列。
“记这个编号……还有这个镜像回路。”他声音沙得厉害,“别写结论,只写序列。”
段焰瞬间懂了,按着序列回拆认证链。认证包一层层解开,最终露出的底层来源,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实时采集。”段焰抬起头,嗓音紧,“‘沈母’使用的认证源,来自旧家属主键镜像。”
大厅里彻底炸开了。
旧家属主键镜像,意味着所谓“本人到场”,根本不一定是真人。它完全可能只是某个更高权限的维护实体,借着亲属关系的合法壳,堂而皇之落地言。
也就是说,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沈母”。
至少,不完全是。
宁含章立刻抓住这一点,向系统提交强制复验申请。
“现场补做生命波形复验。”她冷声道,“壳体不得替代活体回答在场事实。”
那一刻,所有人都盯着主屏。
系统像是第一次出现了迟滞。确认环转了一圈又一圈,足足数秒,没有人说话。那几秒长得像过了一年。终于,界面跳出回执。
同意复验。
可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个提示弹了出来。
转运预案已启动,目标对象沈砺。
理由写得干净利落——认知污染限,不再适合作为有效活体证人。
沈砺的手瞬间攥紧。
这一步,还是来了。
他最怕的,不是自己看到什么,而是系统反过来利用他使用回声桥的代价,证明他本人已经“不可信”。只要他被转运,本站里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活体争议,都会重新被塞回近亲壳和托管链里,再也翻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