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至少他的权限系统,还活着。
沈砺缓缓抬眼,看向那具正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母亲”。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被算法拟合得近乎完美,怜惜、担忧、包容,像一个真正的监护人站在风暴外,试图替失控的孩子收拾残局。
可越像,越恶心。
宁含章再一次站到了平台正中。
“给你们两个选项。”她看着审查端,字字清晰,“承认活体在场,立即让出证人位。或者承认你们在事故前就已经预写接管,系统存在先置代述。”
没人说话。
平台陷入了一种极诡异的停顿,仿佛有无数权限正在背后疯狂博弈。
数秒后,系统作出了回应。
它没有选任何一个。
它只是把现场一名重伤工人的状态,临时改写成——受护补述。
“操。”段焰骂了一声。
那名工人此刻还躺在移动病床上,胸腔起伏艰难,脸上全是灰和血,监测线乱成一团。可就在状态改写完成的瞬间,他的眼皮忽然剧烈颤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喘息。
“他醒了!”许栀声音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钉了过去。
那工人像是在巨大的痛苦里强行挣回了一口气,眼睛只睁开一条细缝,手背上的青筋却全都鼓了起来。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颤得厉害,血沫顺着嘴角往外溢。
沈砺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冲向床边。
“别让系统补述!”他厉声道,“直录原声,快!”
宁含章同时下令“锁证人位,关闭壳体代接——”
她的话没说完,见证壳的权限流已经扑了下来,像一张白得刺眼的网,直接抢占证人位。
工人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拼命抬手。
黑匣画面却在这一秒开始大面积降噪。
噪点被抹平,杂声被清洗,现场原本粗粝、混乱、真实的一切,正被系统加工成一块平滑的、无可质疑的“标准证据”。
“它在静默转运!”段焰猛地喊出声,“原始流要被替掉了!”
沈砺已经扑到床边,一把扣住录音端口,俯下身,几乎贴到那名工人嘴边。
“看着我。”他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谁下的调度命令?”
工人的瞳孔涣散,呼吸像随时会断。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抬起手。
不是指向门口。
不是指向调度台。
他的手,颤抖着,笔直指向了事故区上方那块主控屏。
下一瞬,主控屏像是被某个信号强行唤醒,黑底骤然亮起,一道在线维护签名突兀地跳了出来。
签名人——祁渡。
整个地下转运站,像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
许栀脸色白,罗停云猛地攥紧了拳,段焰已经扑回接口台,宁含章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沈砺看着那道签名,胸腔里像有某种东西轰然撞开。
祁渡不仅留了权限。
他甚至一直在线。
工人的手臂无力垂下,监测线出尖锐到刺耳的报警。就在沈砺要强行保留原声流的刹那,整座站的灯光忽然齐齐一闪。
下一秒。
全站断帧。
所有画面、声音、波形、权限流,在同一时刻被按下暂停。
死一般的寂静里,唯独那具悬在公屏中央的沈母见证壳,还亮着。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温柔得像从旧梦里走出来,声音却覆盖了整个现场。
“现由监护见证壳,接管事故现场解释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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