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见证。
是一处正在处理中的现实事故现场。
警示灯疯狂旋转,混凝土断层裸露,地下转运站的支撑梁整片塌陷,有人被压在钢架和碎板之间,呼救声混在金属摩擦声里,短促、嘶哑、真实到让人头皮麻。
更刺眼的是,画面一角的操作界面上,已经提前拉起了接管预演。
受护、补述、善后、赔付。
完整得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收尾。
沈砺猛地睁眼,喉间腥甜翻上来。
“它不是在认亲。”他几乎是把话砸出来的,“它在回放事故接管预演!”
宁含章眼底一厉,瞬间改口,不再死守沈砺个案。
“申请并案调取。”她转身面对听证席,字字清晰,“调取该现实事故全部在场活体链原始记录。现有争议已出个案范围,涉嫌机制性替代接管。”
听证席一名高位审理官皱眉“案外信息,不予——”
“谁告诉你是案外?”
段焰直接把一组校时证据甩了上去,冷笑一声,“两案调用的是同一托管锚点,同源时戳,同一维护池。你要说这是案外,就先解释为什么沈砺的见证壳会挂着现实事故的接管预演。”
那名审理官的脸,第一次有了变化。
系统沉默数秒,像是在高位层里高校验。很快,穹顶上方一道原本封死的权限窗被迫短暂打开。
光幕里,事故信息弹了出来。
地下转运站坍塌事故。
伤者七人,重伤三人。
而更让人背后寒的是——在抢救结果尚未稳定前,数名伤者已经提前被写入“受护接管”与“赔付结清”名单。
听证席下方顿时起了低低的骚动。
许栀迅扫过名单,手指停在其中一行,脸色难看得几乎白。
“这个工人还在抢救。”她指着其中一条重伤记录,“他的生命体征没有消失,自主记录能力也还在,但他的近亲授权壳已经替他签收了善后方案。”
空气像被冻住了。
这一刻,“沈母见证壳”不再只是沈砺的异常,不再只是一次可能的误判。
它成了一个正在现实里运转的模板实例。
这套机制,正在替活人说话,替活人同意,替活人结案。
听证席上的压力终于肉眼可见地重了下来。
可倒计时没有停。
二十三秒。
沈砺脸色惨白,耳边已经有持续的尖鸣,回声桥的过载警告在神经里一遍遍炸响。他知道自己再往下挖,可能会把本就不稳的意识直接撕裂。
但他还是重新闭上了眼。
“沈砺!”段焰厉声喝止。
“还差一句。”
他低低说,“我得把那活人的话带出来。”
他再一次沉进桥里。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那些事故残响像潮水一样拍过来,哭喊、金属扭曲声、断裂声、急促的指令声混成一团。沈砺在其中一点点摸索,终于从一段未入共识回放的碎片里,抓到了一条被故意压下去的工人口述。
那声音粗哑、痛得抖,却异常清楚。
“我不转……别替我签……我自己说……”
“我还活着。”
四个字出来的时候,整个听证厅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这是活体在场。
这是明确反对转运。
这是被模板压下去的本人意志。
宁含章没有半分停顿,直接顺势提出临时执行建议“基于新现证据,申请立即设立紧急规则限制——凡存在有效活体链者,托管壳与近亲补述不得先于本人接管,不得替代本人完成授权与结清。”
这不是只救沈砺了。
这是要直接掀翻他们现在还在运行的模板。
高位程序席终于坐不住了,数道权限光链同时亮起。片刻后,冰冷的声音从高处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