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旁席有人脱口而出。
“意思就是,”许栀抬头,目光冷到极点,“听证还没结束,他已经先被制度写成了待废证对象。”
这句话,像一锤砸在大厅中央。
沈砺站在那里,背脊没有弯,脸色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终于彻底明白,今天这场听证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地核验他是不是还能说话、能不能作证。
而是有人在同时准备另一份答案。
只要续签落地,他就不再是“待确认的活体证人”,而是“即将被近亲结清吸纳的残余对象”。等程序跑完,他说过什么,见证过什么,都只会变成一个该被回收的噪音。
主持席沉默数秒,终于改口“该续签仅属保护性托管,不直接影响证词有效性。”
话一出口,宁含章眼神一变。
许栀也猛地抬头。
他们都听出来了——对方改口了。
刚才还是“风险平复优先”,现在突然变成“不直接影响证词”。这不是解释,这是在找新的站位。
沈砺当场追上去,半步不让“把‘不影响证词有效性’写进正式回放记录。”
主持席一滞。
就这一个呼吸的迟疑,沈砺耳后那条回声桥微微震了一下。
他的视野边缘,回放流里忽然闪出一道极细的断层。
一帧,只有一帧。
空白。
那不是正常刷新造成的白闪,而是拼接时留下的真空帧,像有人在一段完整录像中硬塞进了一小块不存在的空白。
沈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顺着那空白帧后的模板签名一眼扫过去,心口猛地一沉。
苍门台风救援案补正模板。
那道空白帧,和眼前这份续签,出自同源。
“罗停云。”沈砺声音哑,却极冷。
罗停云一直坐在侧后方,像是整场都在沉默地看着什么旧日幽灵往现实里爬。听见这一声,他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疲惫像经年未愈的刀痕。
他没有回避。
他直接提交了一份旧案封存件索引。
“父案补正,曾在听证进行时被二次写入。”罗停云看着主屏,像是在看当年的自己,“那次也是托管见证介入,也是活人证词被模板覆盖。”
大厅里一片死寂。
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呼吸声都不敢太重。
因为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它不是旧案翻供,不是私人猜测,而是一个曾经站在旧案边上的人,亲口承认——当年,有人用托管见证,把活人的证词补掉了。
“我以前以为那是特例,是为了保住更大的局面。”罗停云的声音有些沙,“现在看,不是。那是一套模板。一套到今天还在用的模板。”
这一下,父案就不再是历史疑点。
它成了现行机制的在用先例。
联席席位,集体失声。
宁含章根本不给他们缓神的机会,直接推进“申请并案备注。至少先建立父案与本案之间的风险模板关联。”
主持席的脸色终于彻底难看了下来“只能记录技术相似,不予采纳‘制度同源’表述。”
“技术相似?”宁含章冷笑,“同一来源、同一补正逻辑、同一覆盖对象,你们只敢写技术相似?”
主持席不接她的话,显然还想用权限层级硬压下来。
沈砺却已经不打算在措辞上跟他们耗了。
他抬头,盯住最中央的高位席,问出了今天最核心的一句
“确认一项就够了。”
“我现在,是否仍然是有效活体证人?”
这一问,比前面所有交锋都更狠。
因为这是把整场听证撕回本质。
若答案是否——那今天这场听证,就是对一个已结清对象开的伪听证,程序从立项到执行全部作废,必须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