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必死的选择题。
承认旧号失控,等于承认系统可以长期以她的名义,合法补全他人签署;她会瞬间沦为一个被模板寄生的“高危见证壳体”。
可她若当场否认关联,复核席就会顺势把她打成拒不配合核验的异常证人,直接踢出链路之外。
到那时,沈砺一个人,撑不住父案。
倒计时在沈砺视野边缘冰冷跳动。核销申请的剩余时限,已经不多了。
他没看宁含章,只是盯着主审席。
“申请将‘持续活跃授权’写入父案并案记录,作为制度性继承疑点保全。”
复核席立刻有人驳回“父案年代久远,材料不可直接迁移。当前仅处理现行听证秩序,不讨论历史制度问题。”
“你们是不讨论,还是不敢写?”
“沈砺!”
“如果这条通道今天还能动,那它就不是历史,是正在执行。”
空气绷到极限时,沈砺忽然眯了下眼。
回声桥在他侧边悄然展开,刚刚几轮冲突回放被同时调出。主审席的驳回语式、复核链的转接逻辑、第二签署人的触条件……一层层音轨和光轨叠在一起,在他脑海里急拼接。
下一秒,他心口猛地一沉。
那道缝,他见过。
沈母当年托管席上的补正条款,宁含章旧授权号的代行见证接口,还有苍门案里那句被遮得极浅的旧口令,它们三者的逻辑骨架,竟然是同一套模板。
同一套,补正模板。
沈砺抬头,眼神几乎是压着火焰砸出去的“苍门案所谓的第二签署,根本不是临时设定,是不是?”
主持席没回话。
可那一瞬间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像回答。
远程光路忽然接入。
一道淡蓝色投影在厅中展开,罗停云的身影只凝出半身,脸色苍白,像是强行穿过了数层审限才把这条线打进来。
“旧维护备忘,已提交。”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那份黄的维护记录被摊开时,厅里不少人连呼吸都轻了。上面的年份,比苍门案结案时间只晚了三个月。维护事项写得极简单,像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后台说明——
模板扩容,为提升韧性,缺失见证可由近源授权自动补位。
“近源授权。”
许栀低声念出那四个字,指尖都凉了。
父案里沈母的托管补正,苍门案里的第二签署,现在听证厅里指向宁含章的旧号……这些东西终于被一根看不见的针,彻底穿了起来。
它们从来不是孤立事故。
它们是一套制度养出来的怪物。
宁含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竟然彻底静了下来。
“我申请变更立场。”
全厅的目光再一次落到她身上。
她慢慢站起身,肩背挺得笔直,像终于从某种黏稠的恐惧里挣了出来。
“我放弃自证清白。”
这话一出,连沈砺都偏头看了她一眼。
宁含章没有退。
“既然争议在于旧授权是否仍具实时调用能力,那我申请自我冻结旧授权号。”她盯着主持席,每个字都锋利得惊人,“冻结失败与否,就是最直接的检验结果。它若失效,说明只是历史挂接;它若冻结失败,就说明系统直到此刻仍在调用这条通道。”
这一刀,太狠了。
因为她等于把刀直接反架到了自己脖子上。只要冻结申请落地,无论结果是哪一种,她都得为此承担后果。若冻结成功,她多年名誉尽毁,甚至可能被追溯失职;若冻结失败,那就证明她整个人早已被系统当成活模板,谁都能借她的壳签别人的命。
主持席果然变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