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已经转身接入自己的权限端口。他被降了权,核心档案碰不了,可清洗接口还残留着最低限度的维护调用。他顺着那一点缝,硬生生切进事故前一周的训练推送缓存。
缓存滚动了几秒,一份匿名演练包跳了出来。
演练目标——联运节点总线异常接管后的责任收束。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沈砺把包体拆开,里面没有具体人名,没有正式事故编号,却把舆情抚平、外包切责、维保兜底、调度转移的路径写得清清楚楚,连“外包调度员作为二级替责点”的落位顺序都提前标好了。
段焰一拳砸在桌边“事故还没爆,替死鬼名单就先排好了?”
宁含章盯着那份演练包,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如果训练源在事故前就被投喂……那共识回放中心也未必是中立的。它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吃被加工过的东西。”
她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起升级申请。
联运案事故复核,升级为训练源污染审查。
一旦通过,现有封档、赔付认定、责任归口将全部冻结,所有参与训练样本输送的高位部门都得出来解释。那不是翻一份档案,那是往系统最深的流程心脏里扎针。
申请刚递上去不到十秒,系统就弹出了新的队列。
稳定修正插入。
拟判定教学模拟,无现实指向。
许栀骂了句脏话“它在洗白!”
“别急着反驳。”沈砺盯着包体最底层的校时日志,眸光忽然一顿,“不对。”
他把一段参数调用记录单独拖出来,放大。
“这个维保参数,”他抬手点在时间戳上,“生成时间,是事故当晚二十三点十七分。可这份演练包的轮推送标记,在二十三点零六。”
宁含章呼吸微滞。
“也就是说,”沈砺一字一顿,“它不是事前演练。也不是事后总结。有人在事故生的过程中,实时往模板里填数据,边出事,边剪裁。”
会议桌边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预置模板”那么简单了。
这是在线剪裁。
人还在现场挣扎,记录已经在别处被同步改写;尸体还没冷,责任的形状就被训练源提前捏好了。
宁含章盯着那行日志,眼底有瞬间的挣扎,最后还是冷着脸按下更高级别冻结联署。
签名完成的刹那,她自己的审查权限“咔”地一声掉了一截。
红色提示悬在她面前权限降级。涉入禁区流程。
段焰脸色变了“连你都被盯上了。”
宁含章把提示关掉,嗓音很稳“说明我们踩对地方了。”
可更重的一击,是许栀送来的。
她推开门时,手里还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追缴通知,纸边都被捏皱了。
“那名失联搬运工的家属,收到撤回通知。”她声音紧,“通知说,死者从未上岗。之前放的临时安置款属于误录身份,要求全额追缴,不构成事故相关损失。”
空气像是一下被抽空。
段焰愣了两秒,猛地站起身“人都没了,他们还敢说没上岗?”
许栀眼眶红,狠狠把通知拍在桌上“这不是删记录了。是把一个人从后果里整个抹掉。没有上岗,就没有事故;没有事故,就没有赔付;没有赔付,就等于这个人从来没出现在那天晚上。”
沈砺看着那张纸,背脊慢慢绷直。
第四名死者,从来就不只是一个缺口。
真正可怕的是,这套机制可以批量制造“未曾在场”的人。它不只吞档案,它吞现实。
他忽然抬眼“苍门旧案不能再等了。”
宁含章皱眉“你刚刚还——”
“正门已经被封死。”沈砺打断她,声音低而冷,“那就走旧链残留镜像。我要看最原始的切口。”
罗停云沉默很久,终于从随身的旧箱里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离线校验芯片。芯片边缘磨损得厉害,像被人攥过很多年。
“这是当年没敢提交的边角料。”他说,“只能读一次。打开以后,旧案监控一定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