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端震了一下。
段焰的头像跳了出来,背景里全是雪花噪点,信号烂得像随时会死。
“你让我找的废弃缓存塔,我进了。”段焰一边喘气一边骂,“这地方三年前就该报废,门禁都是拿撬棍开的。你要是最后查不出东西,我今晚白喂老鼠了。”
“别废话,捞到了什么?”
“样本预处理日志。”段焰咧嘴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冒险后的狠劲,“而且是删过又没删干净的。”
文件投送过来。
沈砺点开,一行行预处理记录从眼前掠过。大部分都是常规清洗、字段压缩、敏感词遮蔽,直到中段一条记录撞进他眼里——二次洗写执行,模板调用群损收束。
他手指猛地停住。
群损收束模板。
后面还有一串字段名。
字段名不长,却让他后颈瞬间凉。
那组命名规则,他见过。
苍门旧案里,就是这套。
沈砺没说话,直接把那一段放大,给宁含章,又同步拉进罗停云和许栀。
罗停云几乎秒回“你确定是这个?”
“字段名一致,洗写结构一致。”沈砺说,“不是巧合。”
屏幕另一端短暂沉默。
段焰骂了一句“意思是他们不是临时灭火,是拿现成模板往里套?”
“不是灭火。”沈砺看着那串冷冰冰的日志,声音越来越低,“是产品化。”
事故的混乱、争议、责任外溢、舆情风险,全被拆解成流程,再封装成标准答案。可教学,可赔付,可稳控。谁该背锅,谁该沉底,谁该被定义成损耗,全都有现成路径。
人命在模板里,不叫人命,叫成本落点。
没过多久,许栀那边也把线追回来了。
她向来语快,今天却比平时更冷。
“赔付线有东西。”她直接把资料摔进共享屏,“联运节点那名失联搬运工,被归入‘链外自然脱落’,不具死亡资格,所以没有正式死亡赔付。”
段焰听愣了“什么叫不具死亡资格?人都没了,还不算死?”
“对系统来说,不在责任链上的消失,不叫死亡。”许栀的声音像冰,“只叫脱落。”
沈砺手背青筋一寸寸鼓起。
许栀继续往下说“还有那名维保内勤,她家属赔付单被标成‘保密替代结清’。这不是待定,不是争议,是有人提前认账,走了不公开渠道。”
房间里静得可怕。
活人的后果,一项项被压实。
失联的不算死,有家属的被悄悄结清,剩下的责任就会顺着模板往下滑,滑到那些最便宜、最没背景、最难申诉的人身上。
宁含章重新接入时,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层。
她看完两条线,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这已经不是证据瑕疵。”
没人接话。
她抬起眼,看向沈砺“是认定口径先行。”
这句话一出来,连空气都像重了一分。
可她下一句,还是把那口气卡住了。
“但模板相似,只能说明制度习惯。”宁含章慢慢道,“不能直接证明联运节点这案子被非法挖改。你还差最后一下。”
沈砺闭了闭眼。
他知道。
差的是钉死本案的物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