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含章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冷静“我不直接站队。我需要可公证的回灌证据。”
段焰脸色沉下去,显然想骂人。
沈砺却没意外。
宁含章就是这种人。她可以往前一步,但她绝不会空手往前。她要的不是猜测,不是愤怒,不是技术员之间心知肚明的暗话,她要的是一旦掀桌,所有人都压不下去的铁证。
“给我回声桥残缝。”沈砺说。
宁含章看向他“你现在还敢碰?”
“敢不敢都得碰。”沈砺抬眼,眼底有股近乎冷的狠,“不给铁证,今天所有人都得看着它被洗干净。”
他重新接入回声桥残余通道。
这一次,不是正常读取,而是从日志缝隙里去拼。
校时断点、空白帧、重复时码、异常静默段……这些在普通审查里会被一笔带过的技术噪音,被他硬生生扯成了一条线。
净化椅开始报警。
“自检者认知负载过高。”
“建议中止。”
“建议中止。”
一声比一声急。
沈砺额角青筋绷起,视野边缘开始黑。回声桥残留的旧污染被这股强读取硬生生搅了出来,他眼前那些断裂的时间码,忽然跟多年前父亲旧案里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风雨、警报、坍塌的苍门台、断续的救援频段、一个站在接口前的人影……
祁渡。
那道人影猛地清晰起来,像此时此刻就站在操作台前,指尖压着回灌指令,将事故口径一寸寸写死。
“是你——”
沈砺猛地撑起身,呼吸一下乱了。
现实与旧案在这一瞬间几乎咬死在一起,他甚至差点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实时操作者。
“沈砺!”宁含章厉声喝他名字,“别被污染带走!”
这一声像一把钩子,把他从混乱里生拉回来。
沈砺闭了闭眼,后背冷汗一层层浸出来。他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撕开脑子的错乱,再次去看那串指令模板。
不是祁渡。
至少,不是事故生后才出现的祁渡式处理。
他盯着那条底层模板编号,瞳孔一点点缩紧。
关键细节终于露出来了。
回灌指令,不是事故后生成的。
它是预置模板。
事故还没生,这套责任转移结构就已经被准备好了落点。谁死、谁失踪、谁离岗、哪些节点该降级成教学样本、哪些异常该转为可赔付条款,这一整套挪移路径,早就在系统里等着。
那一瞬间,沈砺只觉得浑身冷。
这意味着他们处理的,从来不只是一次事故。
而是一种早就成熟的手法。
宁含章显然也看懂了,脸色彻底变了“模板备案源在哪?”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一旦落地,就不是谁在事故后收尾,而是谁在事故前就为一切准备好了棺材。
这时,罗停云的接入申请突然弹了进来。
投影里,他整个人比前几天更憔悴,眼底一圈青黑,像被什么压得快直不起腰。他看了眼沈砺身上的自检束缚环,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们查到哪一步了?”
“回灌模板预置。”沈砺盯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罗停云喉结动了动。
复原室安静得只剩设备低鸣。
“苍门案后,回声桥没有被废。”他低声说,“它被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