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源标签亮起的时候,沈砺刚踏进复原室半步。
头顶冷白色的净化灯“嗡”地一声全亮,像审讯室里骤然压下来的视线。墙面嵌着的权限屏同步跳红,一行行原本属于他的调阅权限,在他眼前被系统批量划去,像有人拿着刀,把他伸出去的每一根手指一截截斩断。
“警告,读取等级下调。”
“警告,历史调阅记录进入隔离锁箱。”
“警告,异常源接触权限冻结。”
机械女声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任何人的恶意都更冰冷。
沈砺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着那面屏,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不是意外。不是误触。是有人抢在他之前,把口子先封死了。
复原室里还有几名技术员,本来正在做样本清洗,听见提示音,齐刷刷抬头。有人认出了沈砺,神色微变,立刻低下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一秒,两秒。
沈砺抬手,刷开个人终端,结果终端界面刚跳出,就被一道灰黑色封框强制覆盖。
【历史调阅记录已转入锁箱隔离。】
【隔离理由污染源标签生效。】
他指节一点点收紧,指骨白。
他最先被切掉的,不是资格,不是名义,而是“接触”的手。
样本库、事故链、回声桥权限,这些线索原本还能被他一点点摸出来。现在对方连摸的机会都不想给。
终端震了一下。
宁含章的通讯接进来,声音比平常更平“并卷申请被暂缓了。”
沈砺听着,没有说话。
“理由是异常源需先净化。”宁含章停了一瞬,像是在观察他那边的反应,“现在你的所有历史调阅都被独立审查,未经二次授权,谁也不能碰。”
复原室净化风口吹得很冷,空气里有一股药液和旧金属混杂的味道。沈砺站在白光下,眉眼被压得极深,半晌才淡淡开口“他们怕的不是污染,是我还在这里。”
宁含章没否认。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局面已经很明白了。
对方不急着和他争辩,不急着解释事故链到底哪里有问题,甚至不急着抹平舆论。他们先做的,是把他从样本库前推开。只要沈砺碰不到原始样本、对照日志和回声痕,后面再精致的改写,都能披上一层“合规处理”的壳。
“你现在先出去,接受净化流程。”宁含章的声音很稳,“这件事我会继续压。”
“压不住。”沈砺说。
他抬眼,看向复原室深处那一整排锁着的透明柜。柜体后面摆着事故残留物、回收样本、断裂接口、烧毁芯片。那里面,有他现在最想碰的东西。
可他不能冲。
一冲,就正中下怀。
“我申请执行污染自检。”沈砺突然开口。
通讯另一头沉默了半秒。
复原室里负责值守的审核员也愣住,猛地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污染自检。”沈砺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标签已经挂上了,我本人申请流程内自检。按规程,在自检完成前,我拥有在场见证资格。”
审核员脸色变了。
这条流程很少有人主动用。因为一旦进入自检,意味着把自己彻底摆到系统的手术台上,从精神阈值到认知偏移,再到回声污染残留,所有指标都会被强行拉开检查。轻则头痛失衡,重则留下持续性的感知混乱。
但这也是眼下唯一能让沈砺继续留在这里的办法。
宁含章低声问“你确定?”
“确定。”
“你知道过载的后果。”
沈砺盯着前方“我更知道出去了,今天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次,宁含章没再拦。
流程启动得很快。
净化椅从复原室中央滑出,银白色束缚环一圈圈扣在手腕和后颈,细针般的感应触须贴上太阳穴。冷意顺着皮肤往里钻,像一把把细小的钩子,把他脑子里残留的回声碎片往外拽。
屏幕亮起,事故链调阅界面在他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