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只能证明有人动过事故链。”她说,“还证明不了你说的第四人。”
“可以。”
沈砺把灰帧重投在主屏,放到极慢。
昏暗的作业通道里,机械臂坠落的阴影一晃而过,三名登记在册的死者或伤者都有对应热源轨迹。可在画面最边缘,一道被噪点几乎吞掉的影子,曾在零点三秒内闯进安全线,又在下一帧彻底消失。
不是镜头误差。
是整段信息被拿刀削平了。
“有人不是要改事故。”沈砺盯着那抹消失的轮廓,声音越来越冷,“他是要把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从记录里优化出去。”
机房一时安静得可怕。
宁含章看着他,眼神复杂了几分,却仍旧没有接他的判断。
“结论可以先不说。”她抬起下巴,“我只看证据效力。沈砺,你要是想把这个东西送进正式听证,就必须给我一个锚点。能落纸,能签章,能让任何人都推不掉的锚点。”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段焰几乎是撞进来的,额角全是汗,夹克后背湿了一大片。他手里拎着一个隔离盒,像是一路冒着火送来的。
“妈的,差点被总线巡检逮住。”他咬牙,把盒子拍在操作台上,“你要的东西,维保区总线缓存镜像,我只拽下来最后一段。”
沈砺眸子一缩,立刻接过。
镜像导入,数据展开。
几十万条流水日志疯了一样往下滚,沈砺直接锁定事故前后五分钟,筛人工接管指令。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一条记录跳了出来。
【o3:14:27,维保内勤终端起人工接管。】
机房里几个人同时定住。
沈砺把那条日志放大,嘴角一点点绷紧。
系统公示口径写得很清楚本次事故为“全自动故障转移期间的突连锁失衡”,无人工干预。
可这条记录,正面把那层皮撕开了。
“有人接管过。”段焰声音哑,“而且不是黑入,是内部维保终端正常接管。”
“只要有人工接管,责任主体就变了。”宁含章的手指轻轻敲了下台面,终于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冷意,“这不是瑕疵,这是冲突。”
这已经不只是异常。
这是能打穿整套既定口径的东西。
还没等这口气真正落下,沈砺的个人终端骤然亮起。
许栀的视频申请弹了出来。
他接通,画面那头风很大,许栀站在医院家属区的自动雨棚下,丝被吹得凌乱,眼底却亮得惊人。
“我这边拿到新消息了。”她压着声音,语很快,“那个失联搬运工的家属,被催签赔付协议了。协议里有一条附加条款,签字即默认放弃后续复核和舆情披露。”
沈砺的眼神瞬间冷透。
“什么时候催的?”
“就在今晚。”许栀咬牙,“他们特别急,像是怕夜里过了点,事情就压不住了。”
归档、赔付、封口。
三条线,竟然在同一时间推进。
这根本不是事故善后,这是标准化收尾。有人想在今晚之内,把所有活口和疑点一起摁进土里。今晚一过,死人就不是死人了,只会是报告里几行被核准的责任标签。
沈砺重新戴上回声桥,强行把冲突帧再次拉起。
接口刚才被宁含章切过一次,过载警报立刻尖鸣,血丝顺着他眼尾浮上来。段焰低骂一句,伸手想拦,却被他挥开。
“再给我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