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没立刻作答,视线落在病榻上昏迷不醒的刘文山身上,沉吟道“眼下不宜妄断,需等你这位姑父苏醒后再作计较。”
思绪不由自主飘远,想起明月曾提过的往事——刘夫人过世后,刘文山并未守节,而是迅续弦生子。
世人总爱吟唱“车马慢,一生只爱一人”
,实则在那礼教森严或混乱的时代,三妻四妾本是常态。
所谓的从一而终,不过是特定历史阶段文人墨客的自我标榜罢了,与车快慢何干?
江然并不苛责古人追求幸福的天性,毕竟谁也不想守着回忆孤老终生。
只是当年刘家为此闹得沸反盈天,显然这段感情并非寻常替代可比。
这般轻易翻篇,反倒让人看不透背后的隐情。
亦或是……另有隐衷?
他在心底略一权衡,便不再纠结于此。
眼下的局太乱,这点陈年旧事并非破局关键。
收回思绪,江然看向叶惊霜,神色柔和下来“你去歇息吧,今夜我守在这里。”
叶惊霜连忙摇头,眼眶微红“这怎么行……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顿了顿,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听你剖析至此,我对那焦尾琴更是好奇不已。”
江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笑意渐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便慢慢说与你听……”
刘文山昏迷未醒,变数丛生。
江然决定守夜,叶惊霜亦留宿房内,二人分据长凳两端,盘膝静候天明。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待东方既白,江然从入定中缓缓睁开双眼。
榻上的刘文山依旧气息奄奄,毫无苏醒迹象。
他正欲起身探查,余光却瞥见身侧的叶惊霜面色骤变,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眉头紧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正遭受极大的痛苦。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呼吸节奏——急促、紊乱,伴随着明显的喘息声。
“风喘气息,前三相不调,第四相方为调和。”
江然心头一凛,瞬间判断出叶惊霜正处于行气中的第二相,也就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若任由这种混乱的气脉在体内横冲直撞,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千钧一之际,江然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并未选择常规的膻中穴或背部大椎穴,而是直接探手按向叶惊霜的心脐之间。
此处虽涉男女之嫌,但在生死关头,唯有打通任督二脉的关键节点,方能稳住她即将崩溃的气血。
随着《造化正心经》的内息运转,一股浑厚磅礴的真力顺着掌心灌入。
另一只手随即贴上她的后背心眼,双掌合力,如同精密的钟表匠,一点点梳理着她体内那团狂暴肆虐的气流。
导气归元,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便是害人害己。
整整一盏茶的工夫,江然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直到那股狂乱的气劲终于被强行纳入正轨,平稳流淌于周身穴位,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叶惊霜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江然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庞,以及还停留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温热手掌。
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和江然的动作,瞬间明白了刚才生的一切。
羞意与感激交织,她刚想开口,却被江然低喝打断“别说话!内息未稳,切勿运功!”
叶惊霜立刻噤声,只是轻轻道了一声谢,便重新阖上双目,依言调整呼吸。
待确认她气息彻底平复,江然收回按在心口的手,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掠至其身后。
两掌再次稳稳印在她后背,庞大的内力如潮水般温柔涌入。
叶惊霜只觉得浑身酥软,随即又被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托起,腰背不由自主地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