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上方的风裹着沙土灌进来。陆宴单臂夹着苏棠,战靴踩过满地碎石。苏棠趴在他肩头,短小的手臂死死扒着他的防弹背心。
她快憋不住了。
体内的金乌花粉能量疯狂运转,在她的血管里四处乱撞。指甲盖边缘冒出暗金色的鳞甲,顺着手背往上长。身体的体温直线飙升。
不能被陆宴现。她咬紧嘴里的橡胶奶嘴,把长出鳞甲的手用力塞进肚子下面。
陆宴停下步子,单手去摸她的后脖颈。
“怎么这么烫。”陆宴皱起眉头,手伸向她的衣领,想看里面的状况。
这男人真爱管闲事。苏棠头往他怀里死死扎进去,不给他看,嘴里用牙缝挤出声音“冷,好冷呀陆叔叔。”她夹着嗓子,出七岁小女孩生病时的颤音。
“烧了。忍着。”陆宴把她从肩膀上放下来,安置在一块一人高的混凝土块后面,又把自己身上那件战术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地面震动了三下。机械转动的杂音盖过了风声。三束强光高压探照灯从裂口上方打过来,把这片废墟照得没有半点阴影。
三台五米高的地表清障机甲堵住了裂缝的出口。十二根重型机枪管对准了下方。财阀留下来扫尾的残兵到了。
路被堵死了。
陆宴半蹲着,把衬衫左手袖口往上卷。他的手腕上有条伤疤。他拔出大腿外侧的配枪,子弹上膛。拿肉身和轻武器去刚重型机甲,这是疯子的打法。
苏棠蹲在石头后面看着他。她不能在这时候变身。变身的骨骼重组需要三十秒,这三十秒她没有任何反击能力。
视线往上瞟。左上方有半截粗大的金乌稻根系悬在空中。这东西上头挨过炸弹,半截露在土层外面,叶片焦黄。
陆宴起身,举枪,扣扳机。连开三枪,子弹打在最右边机甲的光学传导眼上。玻璃罩碎裂,火花喷出。三台机甲的机枪口全都转头对准陆宴。火力被他拉走。
弹雨打在混凝土块上,石屑乱飞。
苏棠舌头把嘴里残存的大白兔奶糖卷出来,用力咬碎。浓郁的甜味化开。金乌花粉对高纯度糖分有极强的反应,这是她前世研究得出的结论。体内的能量受到刺激,温度再次升高。
她往左边爬了半米,避开乱飞的流弹。抬起头,把混着高浓度能量和糖分的口水,直接吐在上方那截金乌稻的残根上。
只需要能量转换,不需要光合作用,不需要土壤。
那截干枯的根须接触到这口口水,表面炸开一团金光。三条水桶粗的金色根茎疯长出来,横扫向三台机甲。
财阀的人根本没把这根草当回事,最左边的机甲还在持续开火。金色的根须缠住了它的液压底盘。机甲驾驶员操作履带想要碾碎它。
液压杆被根须绞住,咯吱作响,履带从中段断开。百吨重的机甲失去重心,向右倾斜,狠狠砸在中间那台机甲上。
两台机甲撞在一起。外挂武器箱被引爆。
火光亮了。
“趴下!”陆宴吼出声。
反应炉要爆。他转身往苏棠这边扑过来,想要把这个小东西按在自己身下。
强光夹着风沙刮过来,让人睁不开眼。陆宴错判了半米的距离,扑空了。他的手只扯下了苏棠肩膀上那件战术外套的一角。
真是个好机会。苏棠身后不到一米,就是一个被震开的地下管网入口,深度十几米。她顺着爆炸气浪的推力,抱着头往那黑洞里滚。
身体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她调高音量,用最凄惨最无助的夹子音喊叫“陆叔叔救命啊——”
小女孩绝望的哭腔在空旷的管网里回荡,然后被上面的机甲爆炸声彻底吞没。
把锅扔给财阀。陆宴这笔账得算在财阀的机甲头上。
苏棠一路往下坠,风声擦过耳朵。砰的一声闷响,她落在一堆烂泥和生锈的过滤网上。
这里是废弃的地下蓄水池。没水,只有难闻的霉味。上面有机甲爆炸声和陆宴开枪的声音。
绝对的盲区。
她吐掉一直咬着的奶嘴。
不用再忍了。放开所有能量压制。金乌花粉与体内高维抗体液开始完全融合。
疼。全身骨头重组。小腿骨、大腿骨被拉长,关节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苏棠跪在烂泥里,大口喘气。童装再也包不住拔高的躯体。布料崩开,纽扣崩飞到墙上弹回来。
暗金色的光斑从她皮肤里钻出来,把周围的黑暗照亮。小胳膊小腿不见了,一米一的身高抽长到一米七二。凹凸有致的身段,冷白色的皮肤。
那双七岁小孩的眼睛消失,属于国际生态学家苏棠的眼睛回来了,带着经历过无数生死的冷意。
大号上线。
她从烂泥里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不再疼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童装裂成几条碎布挂在腰上,不成样子。
脚尖踢到了一个东西。苏棠低头看,是个死人。一个黑市商人,头顶被塌方下来的石头砸穿了,尸体还没僵透。
运气不错。苏棠蹲下,把死人身上那件加厚的防辐射战术风衣剥下来。衣服挺长,穿在她身上下摆能到小腿,刚好把身体包住。她扣上腰带,拉紧领口。
蓄水池上面还在打。陆宴的枪声没停,财阀的机甲快报废了。得给这位陆大队长留点东西,不然他会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
苏棠从地上的破布堆里,捡出之前穿的一只粉色小皮鞋。她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后退两步,借着成年身体的臂力,把皮鞋朝管网口上方用力扔过去。
皮鞋飞出深坑,精准地卡在洞口边缘裸露的几根钢筋中间。这位置只要灯光一照就能看见,周围全是砸下来的大石头。
陆宴看到这只鞋,第一反应就是那个七岁的萌娃被坍塌的石头砸中,被活埋在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