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的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统统消失了。
在骊山之巅,世界只剩下风声,以及那股来自九天之上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嬴政独自一人,盘膝坐在祭坛中心的八卦阵眼之上。
祭坛由九九八十一种灵石铺就,每一块都雕刻着古老的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逐一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他穿着一身素黑的深衣,未戴冠冕,长披散在肩头。周身没有任何护卫,只有他自己,面对苍天。
“轰隆——!”
第一道天雷尚未落下,仅仅是雷云汇聚产生的威压,就将祭坛周围百丈内的树木齐齐压断。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跪在山脚下,瑟瑟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唯有赵高,跪在离祭坛最近的地方。他低着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但那双藏在袖中的手,却死死扣进掌心,渗出鲜血。
“陛下……”赵高喃喃自语,眼神复杂,“您一定要成啊……”
祭坛中心,嬴政闭着眼。
他的神识早已跨越千山万水,锁定了函谷关。
他能“看”到岳飞浑身浴血地站在外城城头;能“看”到李斯那张阴鸷的脸;能“看”到四帝焦急的神情;更能“看”到秦观海那只流血的眼睛。
函谷关危急。
大秦的门户正在被撬动。
若是往常,嬴政早已御驾亲征,挥剑斩将。但此刻,他动弹不得。
他的丹田气海之中,那颗金丹正在疯狂旋转,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这是他修炼数百年来最接近“武圣大圆满”的时刻,也是他摆脱肉身桎梏、触摸神域的唯一机会。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嬴政心中默念。
他做出了选择。
不回援。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一旦中断渡劫,经脉尽碎都是轻的,重则身死道消,大秦即刻分崩离析。
“朕若不成,大秦亦亡。”嬴政猛地睁开双眼,双瞳中精光爆射,直射苍穹,“既然如此,朕便拿这身皮囊,赌一个大秦万年!”
天空中的乌云漩涡骤然加,仿佛一只巨大的灰色眼睛,俯瞰着世间蝼蚁。
“咔嚓——!”
第一道天雷,落下。
那不是凡间的雷电,而是一道紫中带金的雷柱,粗如巨木。它撕裂了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热量,直奔嬴政天灵盖而来。
“嗡!”
祭坛符文大亮,形成一道光盾。
天雷击中光盾的瞬间,整个骊山都在颤抖。光盾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寸寸碎裂。残余的雷电之力劈在嬴政身上,他身上的深衣瞬间化为灰烬,露出其下古铜色的肌肤。
肌肤开裂。
鲜血顺着纹理流淌,但下一秒,又在真气的催动下愈合。
嬴政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口逆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双手结印,胸前那枚传国玉玺虚影浮现,散着温润而磅礴的皇权之气,护住心脉。
“还不够。”嬴政舔了舔嘴角的血,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这就是天威?不过如此!”
山脚下,赵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看到了嬴政的虚弱。
那是肉身凡胎在面对天道时的无力感。
作为一个宦官,他这一生都在权力的夹缝中生存,他比谁都清楚,一个虚弱的帝王意味着什么。
“陛下啊陛下……”赵高在心里叹息,“您若是死了,这大秦,谁来掌舵?”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在雷光中不屈的身影,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