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烽烟暂时平息,刘备与孙权边界划定,表面一派休养生息的平和景象。合浦南北,商旅慢慢恢复往来,边关士卒收起杀伐兵器,看似战乱彻底翻篇,可平静之下,两股暗流日夜奔涌。
交趾城内,刘备左将军府中,气氛异常。
刘备屏退左右,偌大议事厅只留关羽、张飞、孙乾、简雍等跟随自己的老臣,以及扶南王室派来的随军重臣。案上铺开南疆堪舆图,他指尖点在合浦北境群山隘口,指腹用力戳在堪舆图上。
刘备表面遵照盟约下令撤军,可自撤军那日起,他心中对刘琦的恨意便一日浓过一日。
“若不是刘琦从中横插一杠,此刻苍梧早已归入我囊中,整个交州尽在我掌控,北上可窥荆南,可制衡江东。”刘备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重重怨气。
“宛城一纸文书,便断我多年霸业大计,将我困死南疆一隅,此仇,我永世难忘。”
张飞攥紧丈八蛇矛的杆柄,瓮声怒道“兄长!不如我们悄悄调集蛮兵,暗中积蓄力量,待到时机成熟,绕过边界隘口突袭苍梧。那刘琦远在荆州,未必能时时刻刻盯着南疆,待他知道之时,交州早已成为我们地盘,他还能咋滴!”
关羽微微摇头,丹凤眼带着几分审慎“三弟切勿莽撞。荆州水师掌控长江水道,荆南四郡重兵随时可南下。如今明面上违背盟约,便是给刘琦出兵讨伐的绝佳借口,我们根基刚定,三郡人心尚未彻底收服,万万不可明面毁约。”
一语点醒众人。刘备缓缓颔,压下心头躁动的怒火,枭雄心思开始徐徐铺展。既然不能明刀明枪向北扩张,那便蛰伏深耕、暗蓄实力,待到羽翼丰满、局势生变,再伺机破局。
他当即定下未来方略,有条不紊铺开布局。
其一,对内深耕三郡根基。命简雍总管后勤粮草统筹,大力开垦交趾、日南、九真肥沃荒地,效仿曹操刘琦屯田之法,广积谷粮。安抚当地土着部族,减免赋税,提拔归顺的部落领,慢慢消化士氏旧部势力,彻底把三郡化为自己稳固大本营。
其二,整编兵马,招募新兵。将中原治军战法教于收降的番兵骨干将领,平日明面只留少量守军驻守边境,营造安分守己、无心战事的假象。暗中挑选蛮兵青壮与自己麾下老兵混编,日夜操练骑射、山地作战之法。关羽负责教习军阵攻防,张飞打磨突击精锐,打造一批攻城军械,随时待命。
其三,加强与扶南大王范蔓的盟约,刘备派遣孙乾常驻扶南王都,游说范蔓继续扩充周边小部落,收拢南疆游离部族,扩充兵源储备。同时暗中派遣大量细作,分两路潜入打探消息。一路前往荆南郡县,探查刘琦边防布防,粮草囤积、军队调动动静;一路潜入江东苍梧、南海等交州诸郡,窥探江东军备,朝堂动向,静待孙刘矛盾再度爆时,出兵北上。
除此之外,刘备还暗中派人联络被江东驱逐的交州旧官吏,对孙权心怀不满的南疆部族领,许以高官厚禄,将这些力量收为己用,埋下无数暗棋。每一步都做得极为隐秘,对外只宣称休养生息、安抚百姓,毫无半点异动。
与此同时,苍梧城内,江东这边同样不曾放下戒备。
步骘、朱治、虞翻日日登上城楼南望,对于南方刘备的蛰伏心知肚明。他们清楚,刘备暂时收兵绝非心甘情愿,只是忌惮荆襄实力,一旦刘琦北疆被曹魏牵制、无暇南顾,刘备必然再度兴兵北上。
三人一面修补苍梧、合浦等地城防,加固各处山道关隘,征召青壮充实守军;一面派人日夜紧盯交趾动静,但凡对方有一丝兵力调动、粮草运送的异常。
建业城,孙权收到传回的密报,心中屈辱久久不散,却也只能强忍,下令江东北疆防线分毫不动,绝不敢抽调主力南下,只令岭南守军固守边界,同时暗中联络南疆数个小型部族,制衡刘备麾下蛮兵势力。
江东卧薪尝胆,刘备暗蓄锋芒,两方隔着合浦山水界线,看似相安无事,实则互相提防、互相窥探,仇恨一日深过一日。
而远在宛城楚王府,刘琦早已通过凤鸣阁遍布南疆的密探,将刘备暗中屯田练兵广结部族,布设细作的种种举动,尽数尽收眼底。
案头摆放着源源不断的南疆密报,伊籍、秦宓自交州返程归来,向刘琦详细禀报了孙刘双方议战时的神态、心思。
伊籍躬身禀报“主公,刘玄德撤兵之后,恨意尽显,如今暗中蓄力,意在等待时机打破疆界盟约。江东孙权心怀失地之耻,同样在整饬岭南防务,两方皆口服心不服,只迫于主公兵锋,暂且隐忍。”
刘琦指尖轻叩桌案,望着南疆舆图,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意外。
他从定下居间仲裁之策那日起,便料到会是这般局面。他本就无意彻底覆灭孙刘任意一方,最好的格局,便是让二人彼此牵制互相忌惮,双双被锁死在南疆,无力向北扩张,无法威胁荆州南疆疆域。
“不必阻拦。”刘琦缓缓开口,语气从容笃定,“让他囤积粮草操练兵马便可。只要他一日不越过合浦界线,不公开撕毁盟约,荆州便按兵不动。”
“曹魏虎视江北,时时觊觎襄阳、淮南,我们需把主力稳固北疆防线。孙刘相互制衡,替我镇守南疆门户,反倒省去我荆襄不少兵力损耗。”
“若他日刘备贸然妄动,率先毁约北上,便是自寻死路,届时我们师出有名,南下收南疆易如反掌。若是孙权主动挑起争端,道理亦然。二人困于南疆缠斗,我荆州居中稳坐,静观风云变幻,静待最好的出手时机即可。”
一席话,道尽顶层棋局。
刘备在南疆苦心蓄力,自以为谋划隐秘、暗藏后手,殊不知自己所有动向,早已尽数落在刘琦掌控之中。他一心想要摆脱荆襄的制衡枷锁,却不知自己从签下盟约那一刻起,便已然落入刘琦长久布局的棋盘之内。
北疆曹魏厉兵秣马,伺机南下。
江东忍辱固守,暗做反扑筹备。
刘备蛰伏南疆,积蓄复仇实力。
乱世四方格局,就此暂时定格。
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层层堆叠,只待一个合适的导火索,便可再度掀起席卷天下的滔天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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