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烽燧,冲破南疆千山瘴雾,昼夜驰奔,终是在暮色沉沉之时闯入建业皇城。
赤红急信烫如烈火,一字一句皆是南疆血泪危局。日南失、九真破、两郡沦丧、兵临交趾,刘备扶南联军势如破竹,步骘、士燮困守交趾孤城,旦夕可破,交州全境倾覆只在朝夕!
急报入殿的刹那,整个江东朝堂,轰然大震。
武昌谈判以来,江东朝野上下,目光尽数紧锁长江防线。君臣日夜筹谋,皆在制衡荆襄刘琦,防备北方曹操,人人皆认定天下变局必起于江汉、必争于中原。
谁也未曾料到,变局不起于大江,而起于蛮荒;祸患不生于强敌,而生于旧人。
那个败亡逃窜、远走扶南、看似早已再无翻身之力的刘备,竟蛰伏半载,养出数万雄兵,一朝北出,掀翻整个南疆格局。
消息传遍台省百官,建业城内人心惶惶、朝野震动。市井流言四起,朝堂神色皆变,原本安稳松弛的江东政局,瞬间被南疆战火拖入紧绷危局。
当夜,星月隐没,晚风肃杀。
孙权不顾夜深宵禁,百官休沐,紧急传诏,宣文武百官悉数入宫,即刻廷议。
紫宸大殿灯火通明,烛火千盏映得满殿亮如白昼,却照不彻满堂沉郁凝重的气氛。文武臣僚分列两班,锦衣绯袍、铁甲佩剑,人人神色肃穆、步履匆匆,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殿中无风,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孙权一身紫锦王袍,端坐主位,双手死死捏着那卷染着烽火气息的急疏,手上青筋暴起,虎目沉寒。连日坐镇中枢、从容布局南北博弈的淡然从容,此刻荡然无存,只剩震愕与愤怒之中。
他沉声开口,声音洪亮,回荡大殿上“步骘自交趾八百里急报入都,刘备借扶南之势起兵北伐,旬日之间连破日南、九真二郡,兵临交趾!交州危在旦夕,南疆半壁濒临倾覆!今夜召众卿入宫,只为一事——救,或不救!如何救!”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片刻,随即轰然哗然。
老成持重的文臣之张昭率先出列,持笏拱手,语气恳切而坚决
“主公!北疆为重,南疆为轻!
江东立国根本,在长江天险,在江淮防线!如今荆州刘琦坐拥江汉水师,兵甲充盈、蓄势待,日日陈兵江岸窥视东土;北方曹操坐镇北方,屯兵淮南,虎视江南,只待我江东露出破绽,即刻挥师南下!
我江东主力尽数压于江防,淮南一线,分毫不可调动!若为救偏远交州,抽调沿江重兵南下,庐江、豫章、柴桑防线瞬间空虚。届时刘琦渡江、曹操南征,双线兵临,江东腹地大乱,是弃根本而救枝叶,捡小失大、自取亡国之危!
依臣之见,暂弃南疆两郡,死守交趾孤城,按兵不动、固守北疆,待中原局势明朗,再徐图收复交州!”
张昭之言,稳妥守本,是江东士族一贯的求稳之策,瞬间引得大半文臣附议,纷纷出列附和,皆言不可轻动江北主力,不可妄赌国运。
话音未落,鲁肃大步出列,神色凛然,当庭反驳
“子布此言大谬!交州绝非枝叶,乃是江东南疆屏障、财税腹地!
交州盛产珠翠、海盐、粮米、香料,岁岁供养江东府库,乃是我江东近年以来的隐仓财源!更重要的是——刘备不可纵!
此人半生屡败屡战,却愈挫愈强,韧性冠绝天下。今日放任他吞两郡,围交趾而扎根南疆,不出三年,他必彻底整合扶南蛮部,夺取交州,到时其坐拥山海之利,养出十万雄兵!
届时刘备据交州、扼南疆,北可蚕食我江东郡县,西可窥视荆襄地盘,南可统合南洋诸部!今日不救,是养虎为患;今日不阻,是自埋百年大患!
交州必须救,刘备必须阻!绝不能放任其坐大南疆!”
朝堂瞬间分为两派,文武对立、争辩不休。
文臣多主守北疆、弃南固本,求一时安稳。
谋臣武将多主援南疆,阻击刘备,求长远无患。
两派所言,皆有理据,皆是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