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一声暴喝,恰似平地炸响惊雷,轰然震彻十万吴军连营。那声浪穿破晨雾寒烟,压过漫天厮杀呐喊、濒死惨叫,直直撞入每一个江东士卒的耳骨深处。
吴军将士闻声尽皆胆裂,掌心沁出冷汗,紧握兵器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方才还勉强凝聚的军心士气,顷刻间崩碎如散沙,再无半分战心。
孙权整肃军阵、调遣部众的命令还未及传下,张辽亲率的八百死士已如一柄淬血尖刀,硬生生撕裂吴军前沿防线,马踏尘烟,直扑中军帅旗所在。
太史慈纵马持戟,欲上前拦阻这尊杀神,却被早有预判、勒马以待的乐进死死缠住。刀光如电,枪影似风,二人棋逢对手,缠斗在一处,难分胜负,分毫不得抽身。
吕蒙、甘宁见状急率部众驰援中军,又遭李典领轻骑横截退路,骑队奔突冲撞,将援军阵型冲得支离破碎,寸步难进。
偌大疆场,十万江东精锐,竟被这区区八百死士冲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尾不能相顾。
唯有那员黑甲大将,孤身陷阵如入无人之境。手中长戟横扫直劈,所过之处血花飞溅、残肢落地,吴军护卫亲兵成片倒毙,他胯下战马踏过尸身血污,距离孙权的主帅大帐,不过数十丈之遥。
“保护主公!快护主公周全!”
亲卫校尉声嘶力竭的呼喊刺破混乱,数百名江东精锐蜂拥而上,层层叠叠结成坚盾阵,妄图阻住张辽去路。可那盾阵在他摧枯拉朽的狂攻之下,不过瞬息便被撕破缺口,亲卫们前赴后继倒在血泊之中,竟无一人能挡得住他半步前路。
孙权大惊失色,握剑的手腕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甲身影,盯着对方眼底燃着不灭杀意、藏着睥睨天下的狂傲戾气,那一刻,他身为江东之主的威严威仪、执掌六郡八十一州的底气底气、逐鹿天下问鼎中原的万丈雄心,尽数在这滔天杀意之下,碎成齑粉,消散无踪。
心底深处,只剩下最原始的、刻入骨髓的极致恐惧,与不顾一切的求生本能。
“撤!全军撤!”
他声音嘶哑破碎,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威仪,此时,凌统率三百死士拼死杀来断后、以身相护之下,孙权狼狈不堪地拔马奔逃,仓皇间竟数次险些坠马。
张辽勒马停在山丘之下,黑甲早已被鲜血浸透,长戟拄地,锋刃犹自滴着血珠。他仰头望着山丘之上,缩在层层护卫圈中、脸色惨白如纸的孙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满是轻蔑的冷笑。
他再次提气运力,雄浑嗓音响彻山丘旷野,字字如刀,直逼孙权耳畔“孙权!你坐拥十万大军,若是有种,便下来与我决一死战!躲在众人身后苟全性命,算什么英雄好汉!”
孙权缩在层层长戟护卫之后,指尖冰凉彻骨,双唇不住颤抖,喉间紧,竟连一句硬气的回应都吐不出来。他不敢露头,不敢应战,只能任由那嘲讽斥骂之声,一字一句刻进骨血之中,成为此生永世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直至日至中天,雾气消散,溃散的吴军各部才堪堪回过神,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密密麻麻的士卒如潮水般向山丘之下涌来,将张辽八百人团团围住。
可张辽却毫无惧色,环视一圈层层叠叠、面露怯意的吴军,仰天大笑三声,笑声狂放不羁、声震四野。
而后他振臂一挥,率八百死士调转马头,阵型丝毫不乱,从容突围而去。十万吴军围堵在前,竟无一人敢上前死死纠缠,眼睁睁看着他们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而这,还不是孙权此生最大的羞辱。
经此一役,吴军军心尽丧,士卒闻张辽之名便胆寒,再无半分斗志。孙权胆战心惊,魂不守舍,当即下令全军撤退,弃合肥而退往江东。
可张辽怎会放过这乘胜追击的天赐良机?当即率精锐穷追不舍,在逍遥津北岸,再次截住吴军后卫部队。
本就慌乱不堪的吴军瞬间溃不成军,士卒争相奔逃,断桥崩裂,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孙权策马狂奔至河边,眼见前方断桥残迹、前路尽绝,身后张辽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符般敲碎他最后一丝心神。
幸得牙将谷利拼死赶至,在孙权马后狠狠猛抽一鞭,战马吃痛而起,奋力腾空一跃,堪堪跳过断桥,落在南岸之上。
马蹄落地的瞬间,孙权伏在马背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他清晰地听见,身后北岸传来张辽得意张狂的大笑,那笑声穿透江风,生生刻入他的魂魄。也听见了自己万丈雄心彻底破碎、半生尊严尽数毁于一旦的声响。
身后北岸,群龙无的吴军彻底溃散,被曹军追击屠戮,乱军之中踩踏而亡、被逼入江中溺水而死者,浮尸蔽江,不计其数。
数日后,濡须口,楼船船头。
江风愈烈,卷着江面上的腥气与寒意,吹得孙权的披风猎猎作响,如同他此刻翻涌难平的心境。
“主公……”
身旁传来鲁肃低沉的声音,轻声呼唤,小心翼翼地打断了孙权深陷无尽梦魇的神思。
孙权缓缓回过神,空洞涣散的眼底终于聚起一丝光亮,却只剩下化不开的蚀骨痛楚与满心颓然。
他侧过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自我怀疑“子敬,你说,孤是不是太过无能?是不是再也没有当年父兄纵横江东、横扫天下的勇气了?为何面对那张辽,孤竟……竟连正面应战的胆量都没有,只知仓皇逃窜?”
鲁肃轻叹一声,心中满是无奈与叹惜。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刚送至的细作密报,双手恭敬递到孙权面前,语气沉稳安抚“主公非战之罪,实乃张辽勇略绝伦,又深谙军心战法,趁大雾弥漫,以八百死士破我十万大军锐气,势如雷霆,非人力可挡。”
“如今曹操已平定关中马之乱,将合肥防务全权托付给张辽、乐进、李典三人,三人同心协力、配合无间,合肥城早已固若金汤。
且细作急报,曹操正调集关中、兖州大军回援中原,东线再无后顾之忧。若是我军此时执意再战,恐遭曹军合围夹击,万劫不复啊。”
孙权沉默良久,冰冷的江风拂过他的脸颊,刺骨的寒意直透心底。他望着滔滔东流、不复西返的江水,指尖缓缓松开紧握的船舷扶手,掌心因用力而攥出的血迹,早已风干结痂。
最终,他疲惫地闭上双眼,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入江中的雪花,带着彻骨的无力“传令下去,全军后撤,退回江东,另调公瑾,率水师有柴桑前来濡须口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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