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遍地倒伏的黄巾士卒尸身之上。未经打扫的现场上,断矛、裂旗散落在地,阵亡的将士所流尽的血混早已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焦糊味,呛得人咽喉紧。
刘辟勒住胯下那匹瘦骨嶙峋的黑马,粗粝的手掌紧紧攥着腰间的环刀。他身后的龚都亦是面色铁青,原本率领的两万汝南黄巾军,此刻只剩下一半,狼狈撤退的黄巾军,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向东朝着平舆而退。
方才一场死战,他们以血肉之躯硬生生阻截了曹洪麾下的精锐曹军,为何仪争取到了逃生的时机。此刻远眺西方,烟尘渐散,何仪的残部早已遁入深山,彻底摆脱了曹军的追绞,刘辟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稍稍落地。
可这份安心仅仅持续了一瞬,身后震天的喊杀声便如惊雷般炸响,曹军的黑色旗帜如同潮水般翻涌而来,曹纯所率的虎豹骑先锋已然衔尾追杀,铁蹄踏地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将军!曹军又追上来了!咱们的人撑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黄巾小卒踉跄着奔到刘辟面前,话音未落,一支流矢便穿透了他的胸膛,小卒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刘辟目眦欲裂,转头望向身后层层压来的曹军,心中一片冰凉。他深知,黄巾士卒多是流民组成,兵器简陋,甲胄不全,方才阻截已是拼尽了全力,如今面对曹军精锐虎豹骑的掩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龚都!你率前部先撤!我来断后!”刘辟暴喝一声,挥舞着环刀转身冲向曹军,“儿郎们!随我杀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龚都咬牙应诺,当即率领残部转而向西深山而退,可乱军之中,撤退谈何容易。曹军骑兵来回驰骋,长矛如林,刀锋过处,黄巾士卒纷纷倒地,惨叫声、哀嚎声、金铁交鸣声响彻荒野。刘辟拼死搏杀,刀身砍得卷了刃,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破旧的战袍,黏在身上,心似冰霜。
这场亡命奔逃,从残阳西斜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待到刘辟终于带着残部冲出重围,遁入阳安之西的密林时,身后跟随的士卒已不足千人,上万黄巾儿郎永远倒在了那片荒草坡上,成了乱世之中无人收殓的枯骨。
刘辟扶着树干,大口喘着粗气,望着漆黑的山林,眼中满是悲凉。来时浩浩荡荡,去时残旗断矛,汝南黄巾,经此一役,彻底沦为了散沙,再无抗衡官军之力。他抬头望向朗陵城的方向,心中默念赵俨将军、吕公将军,朗陵城,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朗陵城外的官道上,便传来了连绵不绝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大地在震颤,旌旗在飞扬。
曹操的主力大军已缓缓抵达朗陵城下,十万之众,绵延数十里,从天际线这头铺展到那头,黑色的“曹”字大旗迎风招展,遮天蔽日,士卒身上的精铁铠甲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寒光闪烁,气势磅礴如泰山压顶,令人望而生畏,连城外的飞鸟都惊得四散飞逃。
曹操身披红色织金披风,身穿玄甲,头戴铁胄,端坐于宝马抓黄飞电之上,面容威严。一双眼深邃如寒潭,扫视着远处矗立的朗陵城。
他身后左侧,荀彧、郭嘉、程昱、满宠等谋士,个个俱神色肃穆,人人智计卓绝,乃是曹操定鼎中原的肱股之臣;右侧,夏侯惇、夏侯渊、曹洪、徐晃、乐进等猛将顶盔贯甲,手持兵器,气势凛然,皆是威震天下的沙场悍将。整支大军阵容豪华,军容鼎盛,尽显中原霸主的赫赫威仪。
曹丕一身银甲,纵马从前方疾驰而来,在曹操面前勒住缰绳,拱手沉声禀报“父亲,曹仁将军率部围攻朗陵两日,日夜猛攻,却始终未能攻克。朗陵守将赵俨死守城池,弓弩滚石如雨,士卒百姓皆拼死不降;更兼周边各路援军驰援迅,还有一员名叫魏延的荆州偏将,神出鬼没,屡屡率部骚扰我军粮道,偷袭我军大营,搅得我军不得安宁,士气低落,根本无法全力攻城。”
曹操微微颔,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喜怒,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沉稳而威严“曹仁勇则勇矣,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偏将所牵制,进退失据,实在不该。朗陵城不过弹丸之地,城防简陋,却能坚守数日不降,倒也出乎意料。”
顿了顿,曹操目光一转,落在身后的满宠身上,沉声问道“荆州各路援军,如今行进到了何处?汝南残余的黄巾贼寇,又处置得如何了?”
满宠当即催马上前,躬身拱手,语气恭敬而严谨“回主公,荆州刘琦所率大军,现已行至武胜关之南,路途顺畅,估摸着三五日之内,便可赶至朗陵城下;汝南吴房的何仪、何曼两部黄巾,已被曹洪将军尽数歼灭,主力尽灭,唯有何仪一人,借着刘辟龚都的掩护,侥幸逃脱,而刘辟所率的汝南黄巾主力,为阻截曹洪大军,已然损失惨重,刘辟率黄巾军残部遁入深山,再无战斗力可言,不足为惧。”
曹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中满是不屑“刘辟、何仪、何曼一帮乌合之众,占据汝南,祸乱地方,本就是自不量力,如今身死族灭,死不足惜。”
满宠不敢多言,继续禀报道“另有一事,颇为蹊跷。张绣、贾诩率领的数千西凉铁骑,此前与张辽将军的部队遭遇,双方激战正酣,西凉骑兵战力强悍,将要冲破我军阵地,可就在即将取胜之际,却突然鸣金收兵,急绕过我军而走,张辽将军随后四处追查其踪迹,竟如同石沉大海,这数千西凉铁骑,竟神秘消失,据斥候探查,极有可能遁入了朗陵城西的群山之中,隐匿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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