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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分析火器营（第1页）

秦军大营，中军帅帐。

夜已深了，帐外的风比白天小了一些，但更冷，贴着帐篷的毡布缝隙钻进来，把帐内的火盆吹得明明灭灭。火盆里的炭烧得只剩半红，偶尔地爆出一颗火星，溅在灰烬里，像一只萤火虫在挣扎着最后一下。帐内没有点灯——不是没有油，是嬴政不许。他不喜欢灯火太亮，太亮的东西会晃眼，晃眼就看不到暗处了。他喜欢在半明半暗里看东西，看人，看地图，看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细节。

案上摊着南京防御图。

绢帛上的墨线在火光中微微颤动，像一片被风吹乱的稻田。图上标注着明军的部署——火器营在城墙外侧，步兵在城墙内侧，骑兵在城外开阔地带。每一道墨线都代表一道防线，每一个标注都代表一支部队。图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那是李斯反复翻看时手指蹭的。

嬴政坐在案后。

他的坐姿很正，脊背挺拔，像一根被钉直的铁条，没有一丝弯曲。他的深衣在火光中泛着暗青色的光，领口的绣纹看不清了，只余一团暗色的轮廓。他的手放在案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是帝王的手，不是士兵的手，但手指上的茧子暴露了他曾经握过剑、拉过弓、在战场上待过的事实。

李斯站在案前。

他穿着灰色的文臣袍服，袍角在火光中微微后摆。他的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书卷气和算计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神情。他的手中拿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刻着第一日的伤亡记录——数字不多，但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条命，代表着一个士兵的死亡或伤残。

帐内安静了很久。

久到火盆里的炭又爆了一颗火星，久到帐外的风换了一个方向，久到李斯的手腕因为举着竹简太久而微微发酸。

嬴政的手指在地图上火器营的位置点了点。

指尖落在绢帛上，没有声音，但李斯看到了——看到了那根手指落在了火器营三个字上，落在了那片标注着三千火铳和五十门火炮的位置上。手指点了点，然后收回去，像一只鸟在枝头啄了一下，又飞走了。

火器营是他们的核心。嬴政开口了，声音不大，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第一日前锋伤亡，大部分是火器造成的。

李斯点了一下头。

陛下，规则网压制了火器的精度，但火器营调整射向后仍能造成杀伤。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像一块石头在冰面上滑动，今日第一轮齐射，火铳从侧面打，火炮打左段，我军左段伤亡增加了三成。

嬴政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李斯脸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更暗了，像两口古井，井底没有水，只有一种冷静的、像在看一幅棋局一样的平静。他的目光在李斯脸上停留了三息，然后移开，落在帐顶的某处。

那就让规则网持续覆盖火器营。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同时步兵协同推进。前锋不再单独承受火器伤亡。

李斯微微皱眉。

陛下，步兵协同推进的话，推进速度会变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他不是在质疑，而是在确认，确认嬴政是否考虑到了速度变慢带来的后果，慢了，明军就有更多时间调整部署。

嬴政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

慢一点没关系。他说道，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朕要让他们的火器打不到人。

他的目光从帐顶收回来，落在地图上的正面步兵阵线上。

前锋和步兵合在一起推进，盾牌重叠，规则网覆盖在前方。火铳的弹丸就算穿过规则网，也打不到人——前面有盾牌挡着，后面有步兵顶着。前锋不再单独承受火器伤亡。

李斯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规则网压制火器的精度和射程，步兵协同推进提供物理屏障，前锋和步兵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移动的墙。火器营的弹丸要穿过规则网、穿过盾牌、穿过步兵阵线，才能伤到人。这样的伤亡率会大幅下降，但推进速度确实会变慢。慢到什么程度？一天能推进多少步？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陛下，若推进速度过慢，明军可能会从侧翼反击。李斯说道，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谨慎的提醒。

嬴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下属提醒的反应。

他们已经反击了。他说道，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常遇春的骑兵冲击了左翼，朱权的八阵图困住了蒙恬。侧翼的压力一直都在。

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大，但很稳，像一根柱子从地里拔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感。他走到案边，伸手将地图合上，卷好，放在案边。动作利落，没有犹豫，没有留恋，像合上一本书，翻过一页，不再回头看。

传令。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明日，规则网持续覆盖火器营。步兵与前锋协同推进。蒙恬部继续试探八阵图，左翼和右翼的骑兵随时待命。

李斯将竹简收入袖中，点了一下头。

嬴政走回座位，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帐外——帐帘没有拉严，一道缝隙透进来夜的黑色和风的冷意。他看着那道缝隙，看着缝隙外面的黑暗，看着黑暗中看不见的南京城墙和朱元璋的龙袍。

第一日只是试探。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风说话，第二日，才是真的打。

帐外的风又换了一个方向，从长江方向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和芦苇的苦味。火盆里的炭又爆了一颗火星，溅在灰烬里，像一只萤火虫在挣扎着最后一下，然后灭了。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