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转过身。
他没有走回椅子。他走向高台的台阶。
台阶是青石砌的,一共九级——九为数之极,这是他为自己设下的仪式。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正中,不偏不倚,像他一生行事的风格。
走到第三级时,他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感知。
他感知到身后的法治规则之网在微微震颤——不是被冲击,不是被破坏,而是被某种更柔软、更坚韧的东西了一下。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被一只手从中间轻轻托住,弓弦没有断,但张力被分散了一部分。
那个的力量,来自城门外的十道虚影。
嬴政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向下走。
王翦在高台下方看到了嬴政走下来的身影。他原本正骑在马上,看到这一幕,他下意识地直起了腰——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感觉。他跟随嬴政征战多年,见过嬴政在无数战场上稳坐高台、不动如山。但此刻,嬴政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向阵前——
这意味着什么,王翦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嬴政决定亲自走向阵前时,这场战争就不再是了。
它变成了。
嬴政走到高台底部,脚步落在地面上。他的靴底与泥土接触的声音很轻,但在王翦听来,比任何战鼓都重。
陛下,王翦催马上前,低声道,需要末将——
不必。嬴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简短,朕自己去。
他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法治规则铺就的地面上——那地面上的金色纹路在他脚下微微亮起,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又像是在为他让路。
两百步的距离。
嬴政走得不快。他的步伐和他的性格一样——稳、准、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近,更近,更近。
在他身后,李斯站在高台边缘,望着那个走向阵前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不是恐惧。
是比恐惧更深层的东西——是一种意识到有些东西可能出了自己理解范围时的敬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城门外的十道虚影。
那十道虚影在晨光中依旧清晰。十个人,十面旗,十道目光,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指向那个正从秦军阵中走出来的身影。
赵匡胤也看到了。
他看到嬴政从高台上走下来,穿过秦军的阵列,走向阵前。那个身影在黑压压的秦军方阵中格外醒目——不是因为衣着不同,而是因为那种所有秩序都围绕他运转的气场。
赵匡胤握了握建隆袍的襟口。
十道暗纹的光芒在他掌心下微微跳动,像是十颗心脏同时加了一拍。
身后的石守信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
大哥,他来了。
赵匡胤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建隆袍上的暗纹全部亮着,身后是十兄弟的虚影,身前是正在走近的嬴政。
晨光此刻已经完全铺开了。阳光照在三人——不,是十一人加一人的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影子在地面上交错、重叠,像是一场即将开始的棋局,棋盘已经摆好,棋子已经就位,只等第一步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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