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英魂的痕迹。十兄弟留下的东西。不是水,不是泪,不是任何可以命名的东西。只是一种——残留。
赵匡胤后退了一步,重新靠回对面的墙壁。
他没有再去看那件袍子。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做出一些不适合一个皇帝做的事情。比如——跪下来。比如——说一些话。比如——哭。
他没有哭。
他的眼眶有些热——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云层遮住的天空。
……知道了。他低声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比石守信的声音还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袍子里的人听见了。
因为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暖了一点。
不是温度上的暖。是一种——像是有人在寒冷的夜里拍了拍你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你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的——暖。
赵匡胤在墙边站了很久。
久到夜风转了向,从北面吹来的风变成了从东面吹来的风。久到云层散开了一条缝,月光短暂地洒下来,照在建隆袍的袍面上——那件玄色的旧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袍角处的暗纹在月光照耀下似乎真的闪过了一丝极微弱的金色光泽,然后云层又合上了,月光消失,一切重新归于黑暗。
他终于动了。
他走到铁杆前,双手将建隆袍从杆上取下。
袍子在他手中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那种密度感,比白天在偏厅里捧着它时更明显了。像是袍子里装了十个人的重量。
他展开袍子,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
袍子的尺寸和他记忆中一样——不大不小,刚好合身。他微微侧头,将袍子披上左肩,让袍面从背后垂下来。他做了一个披袍的动作——不是真的穿上去,只是试一下。袍子滑过他的肩膀,落在背上,那种触感和两千多年前他第一次披上它时一模一样。
他站了一瞬。
然后他取下袍子,重新叠好。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每一道折叠都像是在和袍子里的人道别。叠好领口,抚平袖子,对齐下摆——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仔细,很认真,像是在整理一件即将入殓的亲人的衣服。
叠好之后,他把袍子抱在怀里。
不是像白天那样抱在胸前——而是像抱着一个人。双臂环拢,将袍子紧紧贴在胸口。袍子的布料隔着他的衣衫,贴在他的心口处。他能感觉到——那股震动还在。微弱,但持续。十道暗纹隔着布料,在他的心口处留下了一种极轻微的、像是脉搏跳动般的节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袍子。
兄弟,他低声说,声音低到几乎被夜风吹散,最后一仗了。
袍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但那股节律——那十道暗纹在袍子深处传来的、微弱的、脉搏般的跳动——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赵匡胤抱着袍子,转身走向城楼的方向。
夜更深了。文气光幕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了。但那股绷紧丝弦般的嗡鸣声还在——微弱地、持续地、顽强地——响着。
光幕还没有碎。
而赵匡胤——怀里抱着两千多年前的兄弟们——正走向城楼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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