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城墙外。
秦军大营在远处,炊烟已经散了。行刑台还在。规则之网还在。金色网格依然笼罩在城墙上方,锁链依然嵌在光幕表面。
一切都没有变。
但赵匡胤站在那里,穿着战甲,手里拿着空碗,身后是三个嘴角带血、手指抖但眼神依然亮的文人。
他忽然觉得——够了。
不是时间够了人够了。
够了。他说。
秦观海没听清什么?
赵匡胤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秦观海从未见过的、近乎锋利的清明。
朕会在两日之内,找到秦军的破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城墙上的风突然停了一瞬。像是连风都想听清楚这句话。
苏轼靠在城墙上,把空碗放在身边。他看着赵匡胤的背影——那个穿着玄铁战甲、站在城墙最前端的背影——忽然咧了咧嘴。
陛下。他说。您要是真找到了破绽——别忘了叫上我。我笔还拿得动。
赵匡胤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苏学士。他说。你先养好你的手。到时候——朕需要你写的东西,不会比现在少。
赵匡胤没有走。
这是所有人——包括秦观海——都没有预料到的。
他端着空碗,走到城墙最前端的石栏旁,面朝秦军大营的方向,站在了那里。
没有坐下。没有靠墙。就是站着。像一根钉子,钉在了城墙的最前端。
禁军护卫想上前给他搬一把椅子——被他摆手制止了。
不用。他说。朕就站在这里。
秦观海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陛下,您不回皇城?
赵匡胤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行刑台。
朕说了——在城墙上,哪也不去。
秦观海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身走回推演台旁,重新坐下。
他没有再打开天书阁。左眼的胀痛告诉他——今天不能再用了。但他用右眼看着赵匡胤站在城墙前端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倒计时,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赵匡胤说两日之内找到破绽的时候,不是随口一说。
他是认真的。
而一个认真的赵匡胤——
是整个天下最可怕的东西之一。
城墙上的时间,从赵匡胤站定之后,进入了一个新的节奏。
不是那种的节奏。不是那种看大阵还能撑多久的焦虑。而是一种——有人在前面站着的安定。
苏轼靠着城墙,重新闭上了眼。这一次,他睡得比之前沉。不是因为不担心——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前面。他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出去。
王安石的双手重新按在了石栏上。但他的按法变了——不再是那种死命的、骨节白的按法。而是一种更从容的、有控制的按法。因为赵匡胤站在前面,他的压力——不是大阵的压力,是心理上的压力——轻了一分。
欧阳修把竹简重新摊开。他的手指在竹简边缘停留了一瞬——和之前一样。然后他拿起笔,蘸了蘸墨。
墨已经干了。
他重新研墨。手腕转动的时候,手还在抖——但比之前轻了。他落笔,写下一个字。
字比昨天的深了一分。
不是恢复了正常——是深了一分。一个小小的、但真实的进步。
秦观海靠在石壁上,闭上了右眼。两只眼睛都闭上了。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城墙外,秦军大营的方向,偶尔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
规则之网依然在头顶。
但城墙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战甲、端着空碗、站在最前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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