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过一个时辰,下降约一成五。每过一日,下降约三成六。
按照这个率——
从六成八降到三成以下,需要——
天书阁给出了一个数字。
两日。
两天。
这个数字在天书阁的画面中闪了两下,变成了深红色。比刚才那个红色更深、更暗、更沉。
秦观海闭着双眼,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热的——是冷的。是天书阁反噬的前兆。过度推演、频繁调用、加上左眼本就带伤未愈——他的身体在出警告。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确认第三个变量——也是最不确定的一个变量。
第三个变量文人们的精力恢复度。
前两个场景的推演都基于一个假设——文气大阵的能量消耗只来自外部压力。但实际上,大阵的能量来源是文人们的精力。苏轼的文气。王安石的策论。欧阳修的史笔。这三股力量是大阵运转的。燃料本身也在消耗,也在恢复——但恢复的度因人而异,也因伤势而异。
秦观海的意识在天书阁中转向了关于三个文人的数据页面。
苏轼的精力读数当前约四成。恢复度极慢。原因是他的文气输出方式——金色流矢——是爆型的,消耗极大,而他的恢复方式(饮酒、睡眠)在当前的战场环境下几乎无法实现。酒没了。觉睡不了多久。
王安石的精力读数当前约三成五。恢复度慢。原因是他的三不足策论是信念型的——信念不像文气那样可以通过休息快恢复。信念的消耗是结构性的——就像一根钢筋被弯到极限后,即使松开外力,它也不会立刻弹回原状。它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欧阳修的精力读数当前约三成。恢复度最慢。原因是他的史笔之力是直接注入大阵核心的——不是表面支撑,而是地基。地基一旦被动了,修复起来比墙壁和屋顶都难。他的精力消耗不是——是被抽走。就像一口井,水不是舀出去的,是被地下的裂缝漏掉的。补裂缝比舀水慢得多。
三个人的精力读数加在一起,加权平均——
天书阁给出了一个综合恢复率。
这个率比大阵能量消耗率慢了至少三倍。
也就是说——大阵在恢复,但恢复的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度。就像一个人一边在往水池里注水,一边水池底部的裂缝在漏水。注水度是一,漏水度是三。水池里的水——注定会越来越少。
秦观海把所有的数据综合起来,在天书阁中构建了一个最终的推演模型。
模型显示——
如果嬴政维持当前强度大阵在第三日黄昏前后跌破三成。
如果嬴政加大力度大阵在第二日正午前后跌破三成。
最快两日。最慢三日。
这就是文气大阵的极限倒计时。
秦观海睁开眼的时候,天书阁的虚影从脑海中退去。石室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但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不是因为光线暗——是因为他的左眼。那只眼睛从推演开始到现在,一直闭着,但刺痛感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刚才的深度推演,刺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钝钝的胀痛。
他试着睁开左眼。
眼皮动了动——但只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是模糊的、扭曲的、带着一层蛛网般的黑斑。他眨了两下眼,黑斑没有消失。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天书阁的反噬加重了。不是不可逆的——但短期内不可能完全恢复。
他用右眼看着推演台。石台表面的凹槽里,他的右手掌纹和石面纹路依然嵌合在一起。他缓缓把手抽回来。
手掌离开凹槽的瞬间,石台表面出一声极轻的——不是碎裂,是某种能量连接断开时的余响。天书阁的最后一丝光芒从凹槽中消散。
秦观海站起身。
他的腿比刚才下城墙时更沉了。不是因为走多了路——是因为天书阁的深度推演抽走了他体内大量的精力。他现在的感觉,就像一个人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之后又跑了五里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去找赵匡胤。
汴梁城内的街道在晨光中已经开始有了人声。
秦观海走在街上,右眼看着前方,左眼闭着。路人看见他这个样子,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投来担忧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搭话。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他身上的气场。那种刚刚从天书阁中出来的人,身上会带着一种特殊的、让人本能地不敢靠近的沉压感。
他走过三条街,穿过一处集市,绕过一座石桥,来到了皇城外的禁军驻地。
禁军护卫认得他——这些天他进出皇城太多次了。护卫没有拦他,只是行了个礼,放他进去。
赵匡胤不在大殿里。
他在后院。
秦观海找到他的时候,赵匡胤正在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练刀。
不是花刀。不是套路。是实打实的、每一刀都带着杀气的劈砍。刀刃划过空气,出的声响。他的动作很稳,步伐很沉,每一刀劈出去都像要把空气劈开。
但秦观海注意到——赵匡胤的刀法比平时慢了。
不是体力的问题。是心不在这里。他的心思有一半在城墙上。在文气大阵上。在那三个文人身上。
赵匡胤听见脚步声,收刀转身。
他看见秦观海闭着一只眼、脸色苍白、步伐不稳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天书阁又反噬了?他问。不是关心——是确认。他知道秦观海每次深度推演都会有反噬。
秦观海走到他面前,没有废话。我推演完了。
赵匡胤把刀插回刀鞘。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在等秦观海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