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他写了一辈子。
现在,他要用它来钉住这面快要塌了的光幕。
金色网格又压下来了一寸。
光幕距离城墙表面只剩一尺五寸。
苏轼的金色流矢终于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的笔尖停在夜空中,悬在那里,像一根断了弦的弓。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想去扶石栏——但扶到一半,他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想扶——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扶住了石栏,就意味着他的笔彻底放下了。
他没有放下。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笔尖重新稳住。金色流矢没有重新亮起来——但笔尖还在。笔还在。
王相公……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这边……快没了。
王安石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了过来——比之前更沉、更慢、更像是从深渊底部捞上来的一块石头
欧阳老……该你了。
欧阳修闭上了眼。
他的双手在石栏上缓缓收紧。竹简已经被他放在了一边——不是不需要了,而是他现在要用更直接的方式。不用文字。不用书写。直接用史笔之力。用他几十年读史、写史、校史、修史之后沉淀在骨子里的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不是攻击性的。不是锋利的。不是像苏轼那样大江东去的奔涌。也不是像王安石那样三不足的坚硬。
它是沉的。稳的。像一块基石。像一座碑。像一根钉进地下的桩。
它不会把规则推开。但它会——不让光幕塌下去。
欧阳修的史笔之力从他体内涌出。不是金色——是一种深沉的墨色。像浓墨入水,不是扩散,而是下沉。沉到光幕的核心,沉到大阵的最深处,沉到所有金色文字碎裂之后留下的那些空洞里。
然后——钉住。
光幕在墨色光柱的支撑下,微微回弹了一点。
不是弹回原来的位置。只是——止住了继续向内塌陷的趋势。
从一尺五寸,回到了一尺八寸。不到三寸的距离。但这一点回弹,意味着光幕没有塌。意味着那层被双重规则压得快要碎裂的穹顶,在最后一根桩被打进去之后,终于——稳住了。
苏轼的嘴角那道血线还在往下淌。但他看见光幕止住了塌陷,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欧阳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虚脱的、但真实存在的松弛。你这根钉子,够稳。
欧阳修没有睁眼。他的全部精力都已经通过那道墨色光柱注入了大阵核心。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在石栏上,像一座快要倾塌的塔,终于被最后一根柱子撑住了。
稳不了多久。他的声音平和,但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喘息。但应该够你俩回一口气。
王安石的双手在石栏上微微松动了一丝——不是松开,是那种终于不用死命顶着了的、极微小的放松。他的文字墙在欧阳修的支撑下,承受的压力从即将崩溃降到了还能维持。薄,但还在。
嬴政站在行刑台上,看着光幕的变化。
他的目光在墨色光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的双手缓缓从玉玺上移开。
不是收手——是暂停。
他在评估。
评估这根的硬度。评估这面光幕在三人合力支撑下的新状态。评估继续施压的代价——因为玉玺表面的裂纹,在他刚才双重规则全开的瞬间,又扩张了一丝。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有意思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了行刑台。
不是撤退。是——今天到此为止。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不会到此为止。
苏轼的手指终于从笔杆上松开了。笔落在笔山上,出一声轻微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厉害。但他看着那颤抖,忽然笑了。
不是大笑。是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明天……他低声说。明天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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