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西风卷着血腥气掠过汴梁城头。
赵匡胤那句“朕亲自上阵”的誓言,如同沉雷般在城楼上回荡,震彻着每一位宋军将士的骨髓。然而,身为三军统帅,岳飞在热血激荡之余,那双洞察战局的鹰眸却并未被情绪蒙蔽。他站在箭垛之后,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着十里外那片正在匆忙构筑的秦军新营。
王翦退兵了,但退得极有章法。
十里,这个距离选得妙。既脱离了文气大阵的有效威慑范围,又恰好卡在宋军骑兵的极限冲刺距离边缘。更重要的是,那片营地背靠土坡,两翼有浅滩河流掩护,营寨布局虽仓促,却已能看出“背山面水、宜守难攻”的雏形。秦军正在疯狂砍伐树木,竖立拒马,挖掘壕沟,那叮叮当当的声响,在黄昏的风里传得很远,透着一股不甘与狠厉。
“元帅,”一员副将凑近岳飞,低声道,“秦贼新败,立足未稳,正是痛打落水狗之时。末将愿领五百精骑,冲他一阵!”
岳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手,伸出城墙,感受着风掠过掌心指缝的力度与方向。他的指尖在城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深思熟虑时的习惯。半晌,他收回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冷静
“秦军虽退,阵型未散,王翦更非庸手。此刻贸然全军出击,便是送死。但是……”岳飞话锋一转,眼中骤然爆射出精光,“王翦有一算漏。他算准了我军不敢全军出动,却算不准我军敢不敢‘快打快收’。他以为我们需要时间重整,却忘了,骑兵之道,在于一个‘快’字!”
他猛地转身,铁甲铿锵,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背嵬军旧部和精选的三千铁骑。这些骑兵虽然数量远逊秦军,但个个是人马合一的精锐,眼神中带着压抑了一整日的戾气,只待主帅令下。
“传令!”岳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精选三千骑兵,轻装,衔枚,裹蹄!一人双马,除兵器干粮,其余一概不留!一刻钟后,随我出城!目标,秦军右翼营帐!不求全歼,只求乱其阵脚,毁其物资,挫其锐气!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得令!”
命令迅而隐秘地传达下去。城门口,宋军骑兵如同鬼魅般集结。马嘴被勒紧的绳索束缚,马蹄被破布层层包裹,就连铠甲连接处,也被软皮仔细缠好,杜绝一切可能出的声响。三千人马,集合时竟只有一片压抑的呼吸声和战马偶尔不耐的响鼻。
岳飞翻身上马,那是他的爱驹——白龙驹。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城楼。赵匡胤不知何时已立在女墙之后,正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赵匡胤微微颔,抬起手,重重一挥。
那是准许,也是信任。
“开城!”
吊桥缓缓落下,磨盘大的铁链出低沉的嘎吱声,在黄昏中显得格外刺耳,却又迅被风声吞没。城门洞开,如同巨兽张开了大口。
“走!”
岳飞一夹马腹,白龙驹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城门。三千骑兵紧随其后,汇成一股沉默的钢铁洪流,借着夜色的掩护,贴着地面,向着十里外的秦军营地疾驰而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宋军骑兵避开了大道,绕开了秦军可能设下的哨探,专挑起伏的丘陵和干涸的河床行进。岳飞一马当先,手中沥泉枪平端,枪尖在残阳最后一抹余晖下,闪烁着幽冷的寒光。他计算着时间,计算着秦军扎营的进度,更计算着那支可能存在的、用来拦截的玄甲骑兵的位置。
十里路程,转瞬即达。
此时,秦军右翼营区刚刚竖起一圈简陋的栅栏,许多帐篷尚未搭好,士兵们正忙着搬运木料、挖掘排水沟,警戒明显松弛了许多。他们以为宋军刚赢了一场,必然庆幸守城成功,正在欢庆,绝不敢在夜间出击。
就在秦军哨兵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将目光从漆黑的荒野收回的刹那——
“杀——!!!”
平地惊雷!
三千宋军骑兵在距离秦军营寨仅三百步时,骤然爆。裹蹄的破布被战马高奔跑带起的风力扯落,精铁马蹄踏碎了夜的寂静,如同万钧雷霆滚过大地。岳飞手中的沥泉枪向前一指,三千骑士同时拔刀,雪亮的刀锋在夜幕下连成一片死亡的寒光。
“敌袭!敌袭!”
秦军哨兵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