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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嬴政的察觉(第1页)

秦军大营的中军行宫像一口扣在地上的黑铁棺,沉得连风都钻不进去。

殿内没点多少灯,只有四角铜鹤灯台里的蜡烛烧得半明半暗,烛泪顺着鹤腿淌下来,凝成一层暗黄色的痂。正中央的紫檀案上,传国玉玺静静地卧在黑绒布里,不像国之重器,倒像个垂死的老人——原本莹润的蓝田玉身此刻布满蛛网似的裂纹,最宽的一道从玺纽的“受命于天”四字一直裂到玺底的“既寿永昌”,缝隙里渗着极淡的金光,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像脓血从伤口里往外溢。

嬴政就坐在案后,没戴十二旒冕冠,只束着墨色冠,额前的碎被烛火烘得烫。他伸出右手,指尖悬在玉玺上方三寸,没有立刻碰上去——不是不敢,是在感知。指尖能感觉到玉玺散出的微弱震颤,像垂死之人的脉搏,一下比一下弱,一下比一下乱。

他才轻轻按下去。

指尖触到的不是玉石的温润,是刺骨的凉,凉得钻心,像摸在冻了千年的玄冰上。裂纹的触感更明显那些缝隙不是平滑的,是凹凸不平的,像干涸河床的裂痕,又像老树皮的纹路,指尖划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细碎的能量在往外漏,顺着指纹往他掌心里钻,凉得他手腕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灭汉的时候,裂缝还只有四分之一。”嬴政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行宫里撞出回音,冷得像冰碴子。他记得清楚,那年刘邦的汉军被困在陈仓,他催动玉玺压碎了汉军的军魂,玉玺只裂了个小口子,像指甲盖划的印子,养了三个月就复原了。可现在……他指尖顺着最长的那道裂纹划下去,指腹蹭到凸起的玉棱,心里算着数三分之一,不到四十天,裂了这么多。

盐铁诅咒,还有连日催动规则之力的反噬,像两只蛀虫,在玉玺里头日夜啃噬。他能“听”到裂纹蔓延的细微声响,不是“咔嚓”的脆响,是“簌簌”的,像春蚕食叶,又像积雪压断树枝,每一声都啃在他心上。

案上摊着潼关的地形图,朱笔圈出的五个红点还泛着湿意——那是他前夜定的五路进攻路线,和今日秦军的攻势分毫不差。图边堆着几封刚送进来的密信有博陵崔氏偷偷射进来的,说唐军箭矢已尽,凌烟阁星光将熄;有河东薛氏递的降表,只求破城后保全家小;还有王翦的军报,说唐军昨夜被骚扰得没合眼,此刻城墙上的守军连站都站不稳。

嬴政扫了一眼那些密信,没拿起来。他从来不信这些门阀的软骨头脑袋,李世民能在城楼上站三天,能让魏征写血书,能让唐不破、花木兰拼死死战,靠的不是这些墙头草的效忠,是靠那股“贞观初心”撑起来的“势”。他之前用劝降磨这股势,用夜袭耗这股势,现在这股势已经像风中残烛,但他不能等——玉玺的裂纹不会等,盐铁的诅咒不会等。

他抬起手,对着玉玺轻轻呵了一口气。白汽落在裂纹上,金光晃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他能感觉到玉玺里残存的大秦运数在往外流,像沙漏里的沙子,每流走一粒,他完成一统的时间就少一分。如果再拖两天,玉玺可能会彻底崩碎,到时候别说灭唐,秦军自己都会被反噬的规则之力冲垮。

“不能再拖了。”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像最终宣判。他指尖在案上敲了三下,节奏和玉玺震颤的频率一模一样——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当年灭六国、定郡县、修长城,每一次重大决策前,他都会这么敲三下。

帐外传来李斯恭敬却带着一丝急促的脚步声,靴底蹭过羊毛地毯,没出多大声响,但在死寂的行宫里依旧清晰。“陛下,”李斯的声音隔着帐帘传进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王翦将军请示,明日进攻是否按原计划?另外……玉玺的裂纹……”

“不必进来。”嬴政打断他,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此刻他指尖的颤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方维系着大秦国运的玉玺,已经脆弱到经不起下一次大规模催动。帝王的软弱,是军队溃败的开端,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闪过快灭汉时的画面刘彻战死在长安城头,汉军军魂溃散,玉玺只用了三成力就碾碎了最后的抵抗。可李世民不一样,那个天策上将骨头太硬,凌烟阁的英魂太韧,哪怕星光将熄,也能再烧最后一下。所以他不能用常规手段,不能给唐军任何喘息的机会,必须毕其功于一役。

“传令王翦。”嬴政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明日黎明,全军总攻。五路并进,投石车尽出,云梯全架。不计伤亡,日落前,我要看见潼关城头换上大秦的黑龙旗。”

帐外的李斯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立刻应道“诺!臣即刻去办!”

脚步声匆匆远去,行宫里又恢复了死寂。嬴政这才收回按在玉玺上的手,指尖沾了一点从裂纹里渗出来的金粉,在指腹上捻了捻——那是大秦的国运,是六国的血,是千万刑徒的汗,此刻却像灰尘一样,一捻就碎。他看着指尖的金粉,眼底没有丝毫心疼,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只要能一统天下,别说一方玉玺,便是他的寿元,他的江山,都可以拿来填。

他缓缓抬起手,将指尖的金粉弹进案边的炭盆里。金粉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冒起一缕青烟,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散开来。玉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决断,裂纹里的金光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黯淡,像回光返照的病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嬴政站起身,走到行宫门口,掀开厚重的毡帘。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墨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向潼关的方向,那里还陷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只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他看不见李世民站在城楼上的身影,却能感觉到对方那股不肯熄灭的意志,像一根扎在他喉咙里的刺,不拔不快。

“李世民,”嬴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你撑了三日,够本了。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放下毡帘,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伸手将玉玺拢进袖中。玉玺贴着他胸口的位置,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冻得他心口疼,但他没有拿出来。这是他的筹码,也是他的枷锁,他必须带着它,亲眼看着潼关被攻破,亲眼看着大唐的旗帜落地。

炭盆里的木炭又爆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嬴政闭上眼,脑海里已经开始推演明日总攻的每一个细节王翦的中路冲车要先砸开城墙的缺口,蒙恬的左翼要压制唐军的弓弩,李信的右翼要切断唐军的退路,还有那些门阀的降兵,要放在最前面当炮灰……每一个环节都算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遗漏。

他没想过失败。在他的人生里,失败是不存在的词汇。当年他十三岁即位,二十二岁亲政,十年灭六国,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从来没输过。这次也一样,哪怕玉玺碎了,哪怕折寿十年,他也必须赢。因为他是嬴政,是始皇帝,是要在青史上留下万世之名的人。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惨白的光从毡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嬴政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他知道,明日之后,潼关要么换旗,要么变成一片废墟。而他和李世民,总有一个要死在这座城下。

他伸手摸了摸袖中的玉玺,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点。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重新靠回椅背上,闭目养神,等待着黎明,等待着那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决战。

行宫外,秦军的营地已经开始动起来。战马被套上鞍具,投石车被推到阵前,士兵们在低声检查兵器,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淹没了远处的鸡鸣。而潼关那边,依旧死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还不知道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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