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来得格外迟,仿佛被血色浸透,迟迟不敢露面。
当第一缕惨白的光线勉强刺破长安城外的浓雾时,秦军大营内那面玄色“秦”字大纛,在死寂中缓缓升起。没有号角齐鸣,没有战马嘶啸,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机械般的肃穆。
嬴政依旧端坐在那辆青铜马车上,只是今日的他,换上了一身纯黑的细鳞软甲,外罩一件猩红色的战袍,黑红二色交织,如同凝固的血液与无尽的黑夜。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长安城,目光穿过薄雾,落在那高耸的城垛之上。昨夜那场文斗,让他失去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机会,既然如此,便只能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来叩开这汉室的大门。
“砸开它。”
两个字,平淡无波,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毁灭性。
“轰——!”
随着中军令旗猛地劈下,秦军阵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数十架巨型投石车——秦军称之为“疾藜炮”——那粗大的弩臂在绞盘的呻吟中被缓缓拉满,碗口粗细的缆绳紧绷如钢丝。每一架投石车前,都站着三名填弹手,他们搬起的不是普通的石块,而是经过精心打磨、重达百斤的磨盘石,或是浸泡了油脂的火球。
“放!”
指挥官的吼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嗡——!”
数十根弩臂同时释放,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天公怒的雷霆。数十道黑影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流星坠地,直扑长安外城的城墙。
那一刻,天地震颤。
第一波石弹落在了城墙之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夯土夯实的墙垛砸得粉碎,碎石如同弹片般四溅,将附近来不及躲避的汉军士兵拦腰斩断。一名正在修补墙体的民夫甚至来不及出惨叫,便被一块飞溅的巨石直接拍成了一滩肉泥,红白之物混着尘土,黏糊糊地涂满了斑驳的墙面。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秦军的投石车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覆盖射击。火球落地,油脂四溅,瞬间点燃了木质的结构,黑烟滚滚而起。长安外城,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雄关,在秦军精锐工程部队的打击下,出了痛苦的呻吟。墙体上迅出现了数个巨大的缺口,砖石崩落,露出了里面粗糙的黄土芯。
“稳住!都给我稳住!”卫青一身戎装在城头来回奔走,他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有些嘶哑,却异常沉稳,如同一颗定海神针。他看着那不断被砸开的缺口,眼神中没有慌乱,只有冷静的计算。“辅兵队,上!沙袋,夯土!把缺口给我堵上!弓弩手,压制秦军填弹手!”
汉军的反应极快。一队队早已待命的辅兵扛着沙袋和木板冲上城头,在箭雨的掩护下,不顾生死地冲向那些缺口。他们用沙袋垒砌,用木板封堵,哪怕刚垒好的沙袋下一秒就被石弹砸飞,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填补。鲜血染红了沙袋,尸骸堵塞了通道,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城下,秦军的步兵方阵开始向前推进。重甲步兵手持巨大的塔盾,组成一个个移动的龟壳阵,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一步步逼近城墙。在他们身后,是数以千计的云梯,如同丛林般竖起,直指城头。
“云梯上城!杀!”
秦军军官的吼声震耳欲聋。云梯顶端带有铁钩,牢牢挂在城垛上。秦军士兵如同黑色的蚂蚁,顺着颤巍巍的云梯向上攀爬,口中出野兽般的嘶吼。
“滚木!礌石!给我砸!”卫青一声令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汉军士兵猛地将巨大的滚木推下城头。沉重的圆木顺着陡峭的城墙呼啸而下,撞在云梯上,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攀爬中的秦军士兵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跌落,有的被滚木直接碾成肉饼,有的摔在城墙下的拒马桩上,瞬间被捅穿身体。
紧接着是礌石。大块的岩石被高高抛起,然后狠狠砸下。云梯在重击下折断,成片的秦军从半空中坠落。那场景,如同收割麦穗,只不过收割的是鲜活的生命。
然而,秦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的悍不畏死也出了常人的想象。一架云梯断了,立刻有两架补上。一批士兵摔死了,立刻有更多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骨继续攀登。
“火油!倒!”
卫青看准时机,再次下令。城头的汉军士兵抬起早已准备好的陶罐,里面装满了粘稠的火油,猛地砸向正在攀爬的秦军。陶罐在云梯上、在秦军士兵的甲胄上摔得粉碎,火油瞬间流淌开来。
“放箭!”
早已准备好的火箭手扣动了扳机。带着火光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落在了那片流淌的火油之上。
“轰!”
火焰瞬间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炽热的火墙。那些正在攀爬的秦军瞬间变成了火人,他们在云梯上惨叫着,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只是让火势更加猛烈。焦臭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在整个城头,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