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行宫,帅帐。
帐外,陇西的朔风如刀,裹挟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涩沙尘,疯狂地抽打着厚重的牛皮帐幕,出沉闷而连续的“啪啪”巨响,宛如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擂响战鼓。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即便帐内烛火通明,仍能感受到其带来的震颤与寒意。
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数十盏牛油巨烛喷射着橘黄色的火焰,将整个大帐映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肃杀。烛火在气流的微扰下不安地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帐壁上,如同一群蛰伏的巨兽。
嬴政高踞上,并未坐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帅位上,而是俯身于一架巨大的青铜舆图之前。这舆图非绢非纸,而是以精选的牛皮鞣制为底,青铜为框,边缘镶嵌着金银丝线勾勒的边界。图上,朱砂标记的敌我态势触目惊心,那鲜艳的红色,仿佛是用鲜血涂抹而成。
他的手指,正重重地点在舆图西方那座显赫的城池之上——长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甚至在坚韧的牛皮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宋朝……”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帐内的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有文气护城,坚不可摧,强攻徒耗兵力,是为不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下文武,那双瞳孔深处,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被挫败后淬炼出的、近乎疯狂的冷静。“但汉朝不同。汉朝虽强,武德充沛,却无此等诡异屏障。朕要集中全部兵力,砸碎长安,灭其国都,断其龙脉!”
坐在左下的王翦,身披一套擦得锃亮的鱼鳞重甲,络腮胡须微微抖动。这位杀神此刻面色凝重,他抱拳沉声道“陛下英明。汉朝乃四朝联军之脊梁,刘彻更是联军主心骨。此战若能灭汉,其余诸朝必定士气崩溃,树倒猢狲散。届时再回师取宋朝,易如反掌。”
李斯站在王翦身后,手中握着玉笏,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陛下,汉军兵力雄厚,据探报已达四十万之众。且刘彻雄才大略,卫青、霍去病皆为不世出的名将。加之关中地势险要,函谷、萧关、大散关皆为天堑,易守难攻。我军长途奔袭,粮道漫长……”
“朕知道。”嬴政抬起手,打断了李斯的顾虑。他的指尖在“长安”二字上再次用力一按,这一次,烛火随之剧烈摇曳,光影在众将脸上明灭不定,“所以,朕要亲自去。这不仅是灭国之战,更是立威之战,是朕挽回颜面之战。”
他直起身,玄色帝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身形挺拔如松,散出的帝威让帐内空气都为之一滞。“给朕一个月,兵临长安城下。三个月,朕要看到未央宫化为废墟,刘彻的头颅悬于咸阳城头!传令王翦,即刻起兵,不留一兵一卒于汴梁城下!”
“诺!”众将齐声应喝,声震屋瓦,将帐外的风声都压了下去。
阴影处,赵高那张阴柔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愈苍白诡异,他尖细着嗓子阴恻恻地笑道“陛下放心,臣早已遣出黑冰台死士,潜入关中与北地。此时正四处散播流言,言联军内部不和,汉军外强中干,刘彻残暴不仁,擅起战端,置百姓于水火。不出半月,汉军士气必受动摇,关中民心浮动,我军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嬴政微微颔,眼神深邃如寒潭“很好。朕的身体,撑不了太久。玉玺的裂缝,也需敌人的血来填补。此战,只许胜,不许败。王翦,你率玄甲军为先锋,逢城不攻,直插长安!李斯,你督运粮草,务必保证沿途畅通!赵高,你随朕左右,凡有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
他说完,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划,从秦川直指长安,动作决绝,仿佛已经将大汉的万里河山撕裂开来。王翦与李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凝重。他们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火,也是赌上了全部身家。这不再是一场征服,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清算,是秦帝国国运的终极一搏。
帐外,风声更烈,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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