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的呐喊声浪即便隔着数百里,似乎也隐约传到了联军大营。但在这座位于长安与武关之间的枢纽大帐内,听不到丝毫外界的喧嚣,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死寂。
中军帅帐之内,烛火通明,将四道投在帐壁上的巨大身影拉扯得扭曲而狰狞。
汉武大帝刘彻背手而立,站在沙盘前,目光死死盯着代表秦军黑旗的那一团区域。他那向来傲然的脊背此刻绷得笔直,仿佛一张拉满的强弓,指节因用力握拳而泛白。在他身旁,唐太宗李世民手指轻叩桌面,沉稳如山,但微蹙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宋太祖赵匡胤面色凝重,手中那枚从不离身的玉扳指已被他捏得温热;明太祖朱元璋敞着怀,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嗜血的冷光,他面前的桌案上,赫然留着五个指印深陷的凹痕。
刘彻猛地转身,龙袍带起一阵劲风,声音中压抑着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咸阳震动,声闻数十里!嬴政那老匹夫,竟真的亲征了!三日后出关?好快的度!他这是要把朕,把整个大汉当成他称帝的最后一块踏脚石!”
“陛下稍安勿躁。”秦观海的声音从帐角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他依旧缠着那道刺眼的白色绷带,身形瘦削,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即将沸腾的气氛。他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还有无数用朱砂红笔勾勒的符号与线条。这正是他连日来呕心沥血的推演图。
“嬴政此举,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秦观海缓缓抬起头,仅存的那只右眼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他玉玺已裂,寿元将尽,最缺的便是时间。故而,他必选决。咸阳动员,一是为了鼓舞士气,二也是为了声东击西,扰乱我军判断。但他真正的杀招,绝非堂堂正正从函谷关推进。”
秦观海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武关的位置,指尖因用力而白。“诸位陛下,请看。岳飞将军火烧落雁涧,虽未伤及秦军主力,却斩断了嬴政的一条臂膀。秦军粮草受损,无法支撑长期的大规模兵团作战。因此,嬴政绝不会再走函谷关大道,与我在坚城之下消耗。他唯一的选择,便是冒险穿行秦岭,出武关,直插我长安腹地。”
他的手指沿着秦岭崎岖的山脉划过,最终重重敲在长安城模型上。“他要的不是与我军逐城争夺,而是要效仿当年项羽彭城之战,以他武圣大圆满的无敌武力,动闪电突击,一举摧毁我军指挥中枢,逼我联军不战自乱。此谓‘斩战术’。”
“斩?”朱元璋冷哼一声,杀气四溢,“咱倒要看看,他嬴政的脖子够不够硬!咱这就让朱棣带神机营去,管他什么武圣,一炮轰成渣!”
“洪武陛下,不可。”秦观海微微摇头,语气坚决,“神机营火器虽利,但射程有限,装填费时。嬴政若真身亲至,其度之快,恐非肉眼所能捕捉。且秦军此次倾巢而出,王翦、蒙恬皆为当世名将,岂会无备?若神机营贸然前出,恐遭秦军铁骑分割包围,未及开火,便已覆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帝,一字一句道“嬴政此战,赌的是他个人的无敌威势与我军的反应度。我们要破此局,唯有一个字——‘拖’。拖住他的锋芒,拖垮他的体力,拖到他油尽灯枯,拖到天下归心。”
李世民此时开口,声音沉稳如山“秦先生,具体当如何部署?”
“三道防线,环环相扣。”秦观海转身,指向沙盘上早已标记好的三道红线,“第一道,武关外围险地。我已令唐不破、花木兰率轻骑游弋骚扰,迟滞秦军先锋,同时探查嬴政确切方位。不求杀伤,只为争取时间。”
“第二道,蓝田一线。此乃决战之地。恳请唐太宗陛下,率玄甲军主力于此布防,构筑纵深阵地,挖掘壕沟,遍设拒马鹿角,并多备强弓劲弩、投石巨炮。秦军若至,务必以密集火力消耗其锐气,绝不可让其骑兵冲锋之势形成。汉武陛下,请您麾下汉军精锐,于此线与唐军协同,互为犄角。”
刘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是自己的腹地即将沦为战场的无奈,但帝王的理智让他迅压下情绪,沉声道“朕准了!凡朕汉军所属,皆听先生调遣!蓝田粮草、民夫,即刻征调!”
“好。”秦观海点头,目光转向赵匡胤和朱元璋,“第三道,长安城垣。请宋太祖陛下,率军协助汉军守城,加固城防,储备滚木礌石、金汁灰瓶。明太祖陛下,您的神机营,请于城头及内城要道布防,作为最后的反击力量。若前两道防线失守,务必确保长安不失,以待各路援军完成合围。”
赵匡胤与朱元璋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同时点头“准!”
“另外,”秦观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寒意,“嬴政善用离间计。此前已有流言,言我军内部不和。此战,四帝虽不处一处,但心意必须相通。凡军令传达,需有四帝印信或我秦观海手谕方可生效,严防秦军细作混入,假传军令。各军之间,需有联络官常驻,互通有无,不可猜忌。”
他环视众人,右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绝的光芒“此战,非为某一朝某一代之私仇,乃为天下苍生之公义。嬴政若胜,则万界归秦,郡县制下,万马齐喑,再无百家争鸣之象。我等若胜,则可保文明火种,存变革之机。故此,联军上下,当万众一心,背水一战!”
“背水一战!”四帝齐声低喝,声震屋瓦。
“传令下去!”刘彻率先拔剑出鞘,寒光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凡我大汉将士,死战不退!有言降者,立斩不赦!”
“唐军亦然!”李世民长身而起。
“宋军亦然!”
“咱老朱的明军,更没孬种!”朱元璋拍案而起。
秦观海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嬴政的武圣大圆满,是一个几乎无法用兵力弥补的鸿沟。他缓缓走到帐边,掀开帐帘一角,望向西方那依旧漆黑的夜空。在那里,一股毁天灭地的煞气正在凝聚,如同即将爆的火山。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嬴政,你赌上国运与性命,我秦观海,便赌上这满盘棋局与身后万千生灵……这一局,我看你如何破。”
他放下帐帘,重新坐回案前,拿起朱笔,在推演图上嬴政所在的位置,画了一个鲜红的叉,旁边批注两个字“死局”。
然而,他自己也未曾注意到,在他握笔的指缝间,隐隐有血丝渗出。这局棋,他下的不仅是脑力,更是心血。而在这局棋的终点,无论是嬴政的霸业,还是联军的存续,都悬于一线。
帐外,风雪渐起,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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