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这儿。
杜。你从水关上岸往庙前街去,过回春堂门口没有。
杜广年停了一下。
过了。那一盏搁在东边那块门墩上,罩子朝外那一面写着一个记号。门闩着,回春堂今夜没人。他说,回来我又过了一趟,那一盏也往上走了,一分。那条街上的门口都有人,就这一家没有。
灯自己上去的。
五圈以前在桥上她说过庙里那本册子报到我那一行,你不许替我应。
人从申末守到丑末,守住的是这一副骨头。名在三里外那块门墩上亮着,那一声是灯替她应的。
陈杏走过来,站在老蔫左边半步。两只手从进院起就笼在袖子里,这会儿抽出来了。十指的指腹是黄的,棉籽油浸进指纹里。左手食指第二个骨节上有一道口子,是箩底那圈铁丝刮的。
陈杏说,灯是我点的。
陈更看着她。
芯三股。我捻的。陈杏说,三十六根。那一根我留下了。
油滤了两道。
罩是老胡叔糊的。她说,我端出去的。门墩上有块凸的,坐不平,我挪了。
老胡在土坎沿上没动,拿指甲背刮虎口上那块干浆糊,捻碎了。
许姐姐的结我看会了。陈杏说,我那只她也打了。
左边空着。陈杏说,右边三个。
三十七。
好认。
我没有替你应。
我知道。陈杏说,我一夜没听见你出声。
风从西边土道上过来,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这一声进的是哪一本,他报不出来。庙里那本他验不着;他自己这本,衬页上没有第十九页。
门槛石上又是一下。
三十三。
隔了一段。
三十五。
三十四不设。陈更说。
多的那一记还在。丁六说,还是落在那两记中间第十三拍上,跟上一圈一息不差。
第九路四个点,眼下站着的人一个也没有。这四个点今夜一记不落,一圈一圈往回报。
他两手撑住膝盖站起来,左胁底下坠了一坠。城墙那头,那道光还压在第二块砖上。
亮着的还是六条街。数完他没有数灯。
丁六在门槛那头收住脚跟。
三十六。
第八圈走到路尾。
垛口上头那道光边动了。
全县的灯抬完了,一齐往下落半分。落到一半停住,火头一盏也不歪。收秤了。
院里黑着。
丑末末了。收口那一记还没绕回城根。
他先数人。地上看不见脚,改数响动棚门槛上下四处,西墙根两处,坑北沿一处,灶棚那头一处。
八个,他自己不算。七月十五酉初街上那一回是三十六,加他自己,三十七。
停尸板上空着。板尾比板头低半寸,是他自己拿楔子垫的,搁上去的东西都往那头走。怀里那几样一件件往板上排。
柳木梆,杠房新出的那一面,梆面从中间往两头裂开一线,指甲卡得进去。枣木那面缠着两层布,布吃了一夜的露,湿到芯里。册子。手记。那枚路引钱。
第六样,右手。这一夜的麻从虎口走到腕子上头,丑初上去的,到这会儿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