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刀收回腰里,蹲着没起来。
雷四没从墙根那道土台上下来。右边那条袖子空着,袖口掖在腰带里,左手压在枪身上。
梆在册,人不在册。他说。
梆没换。陈更说,换的是手。
停尸棚门槛上,丁六的右脚跟落了一记,起,又落。他从戌初数到这会儿,中间没停过。
第五路头一点起了。
第五路那一段在西关。西边风顺,三里地过来还剩个整动静,进耳朵是软的。
桥那头搁着两面梆,竹的那一面是邢老更带来的。老毛竹掏空的,脆,一记滚得了三里,中间那一段不塌。这一夜他分活人靠的就是这面竹的。
竹的响一记,城里的那些跟一记。
跟得越来越紧。
丁六。
这一圈跟上一圈比。
齐了。丁六说,上一圈就齐,这一圈更齐。
齐到什么份上。
丁六把脚跟从门槛石上抬起来,抬到一半停住。
我吹了十二年的班。他说,六个人一堂家伙,头一下齐不齐全看鼓在哪儿落。练上三年能压进半分以内,行里说这叫咬得住。
今夜差多少。
不差。
你敢定。
我敢定。丁六说,东家,合乐里没有这么齐的。三十几个人,隔着九条路,谁也听不着谁。齐到这份上,是一个人在打一整班的家伙。
一圈半个时辰,三十五处。丁六说,九路铺在城里,最远那两点隔两里出头,中间夹着城墙和一道水关。一个人挨着敲过去,光赶路就赶不出这个圈。
赶不出,圈还是齐的。
那就不是挨着敲的。丁六说,它站在一处,三十五处一齐出声。
陈更伸手往腰后摸那面柳木的,摸着了才想起膝上就横着一面。三年在庄上,他算过的每一笔到末了都有一个数。这一笔没有。
许小娥从停尸板那头挪过来两步。她两只手还垂着,从进院起没蹲过。
那三十五只罩子的提梁上都打了结。她说,死结,一个人摸不过三十五只。
他不用摸。摸是给认不出的人使的。老胡蹲在灯后头,粗瓷碗坐在夯土上,碗底那圈浅印又往下吃了一层,扎一只记一只,记不住的不往下扎。哪一只在哪一点上,我糊的时候就落在心里了。今夜那三十五只,一只没灭。
陈更把膝上那面梆的梆眼转了个向,转到朝着自己。
三十五盏没灭,三十五记不少。这两样今夜都没往账上落过数。
丁六的脚跟顿住了。
第五路第三点。
院里没人说话。
那一记从西关那头压着河面过来。三下,一慢两快。头一下压满了才落下一下,后两下收得干。
亥初末那一点没了声。子初起北街替它顶过两遍梆。今夜到这会儿,那一点上一记也没出过。
这是头一记。
顿没顿。陈更说。
没顿。
你数。
我数完了。丁六说,头一下起手到落底,没让。
陈更把这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让半分。这三个字是丁六在桥上给他的,那会儿讲的是活人偷更,手上再稳,那个慢也压不满。
活人敲三下总要让出那半分。这一记一分不让。
郑全站的那一点。丁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