肘尖压着左胁,压得那处往里陷。
一息。两息。
第三息上头,左胁底下那一块松了,托不住了。
刀落不下去。
刀放平,刃口转过来,柄朝外,往身后送。
老蔫叔。
老蔫直起身,看了那把刀一眼,没伸手。
这一把不是我的。我这里头二十六年,家伙什朝一个方向躺着。他说。
亥初末那一个,你报到胸口就停了。
停了。
停了多久。
我自己数到二十。隔着蓝布,摸得着形状我报,摸不着的我不报。老蔫说,那一条我摸着了头,摸不着尾。尾上是不是个还连着,我看不出。二十六年我没报过摸不着尾的东西。
老蔫把刀往身边挪了挪,没挪开。
你师父头一回走水路,是我在边上打的灯,那年你还没生。他说,他捏住了不拽,就那么等着。我问他等什么。他说等它自己收到尽头,收到尽头再攥住那半分。手上只能托,一提就断。
他教我的时候只给了两个字。
别拽。底下还有半句,他跟我说过,没跟你说。老蔫说,他说这个法子只对……
北街那三下的尾巴这时候才落干净。三里地外一记衔一记,第五路那一段正往南走。
老蔫把话咽回去,等那一串过完。
今夜这一个我自己摸。
你摸得着么,几多把握。
摸不着我就退回来。
老蔫喉头动了一下,要说的那句没出来。
我不要你收,我要你拿着。
老蔫伸出两根指头,捏住刃背那一线,接过去。接过去以后他就那么捏着,没往腋下那卷布里塞,也没往地上放。
你空着手过去,刀我拿着。
娘咧。
陈更把腰上那面梆往里推到不硌胯。他抬起两只手,掌心朝外,从雷四那截枪口前头过。
枪管往下沉了沉。
他过了门槛。
头一步落在门槛跟线中间那块土上,脚放正了才落实。第二步跨过线,鞋底打米尖上头过去。
张小满就在半步前头。
二不许照面。看它的手,不看它的眼。
那双手贴着道袍垂下来,指头松着。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中间那半分还空着,隔十步看是这样,走到跟前还是这样。桥上那夜他把这两根合到底举给他看过。
道袍是三年前那件,前襟起了毛。两个肩一般高。
陈更把右手抬起来,按上去。
按的位置在襟子往右掩的那一道底下,系带的结该在左肋下,留一点松。庄上给主顾上板穿衣,这个位置他系过百十来位,指头搭上去不用看。
两夜前刀进他身上的地方,就在那道带子上头。
他按的也是那一处。
隔着一层布,底下是硬的。从心口到肋条一路一样硬,没有哪一处软。
头一遍没摸着。
手挪低一点,往左偏,拇指压住,其余四指虚拢。
别拽。手上只能托,一提就断。三十几回他没断过一条。
第二遍摸着了。
细。
送过的那三十几条都是指头粗的,捏住有个形。这一条捏在指腹底下只有一线,细得不像话,像一根泡软的麻。
桥上那八个,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劲,收到尽头会自己往回一顶,顶在他掌心里。他就是等那一顶。
这一条不顶。指腹往上蹭,蹭过去一段找那个劲,没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