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里那面西墙根下留的五道是这个数。七月十三夜门槛外那一只也是。
按出来的印子有多深,隔着一道门他看不见。
东家。老胡在槐树底下说了一声。
别过来。
老胡没动。他两只手还托着那盏纸罩灯。
那盏罩子通身白着,一个数也没有。义庄不入三十六点。
雷四的左手在枪身上又挪了一下,挪到握得住的地方。
上一回在停尸棚门口,枪口是往下送的,抵着中指跟无名指当中,送到底。那一下之前有人在他背后捏住了夹袄,往前推了一把。
今夜陈更站在他左边三步,两只手搭在膝头,没有伸。
雷四扣了火。
这一声在门板跟院墙当中来回撞了两趟。人人耳朵里塞进一层东西,隔了两息才捅开。烟从门缝底下往外挤,挤不出去的贴着门板往上爬。
铅子进去了,走的是第三根和第四根当中那道缝。
那只手在原处。五根指头还按着,一根没抬。
缝里冒出来的东西是白的,压着地面往外淌,淌到灯照不着的地方没了。
雷四说。
他左手已经在往下够药葫芦。老蔫把葫芦往他手边推。
老蔫从蓝布里抽出那把宽刃的。
分骨刀,刃有巴掌宽,背厚三分。二十年前那把火过后他拿布包起来,包了二十年没动,开春才解开。平日里蓝布不解到这一层。
刀横搁在门槛上,钝的那半朝外,刃朝着自己这边。
娘咧。开刃到今天,它头一回冲我这边。他说,是不是个兆头,我看不出。
三。四。五。
老胡从槐树底下过来了。
灯连罩提在胸前,走两步,蹲下去,灯座坐在他自己两只鞋尖前头的夯土上。人退回灯后头,罩子留在前边,留白那一面朝着院门。
光从纸里透出来,压着地面往门那头推,推到门槛外那道缝底下停住。停的那条边是齐的。
六。七。
雷四的数中间断了一截。他在倒药子。药子倒完他把通条咬在牙上,数不出来。
老蔫接了下去。
八。九。十。
老蔫数得比他慢半息。数到十二的时候,门底下那只手往里挪进来一截。
指头没有抬,五根一齐往里蹭,掌根在土上拖出一道浅沟。糯米那三粒是陈更进院时立的,尖朝上,挨着,立在门槛外那一小片土上。手蹭到那儿停了一下,绕开了。
十三。十四。
范三在东头那个坑边上没有出声。他手里那把锹立着,锹头扎在土里,两个后生在他左右,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十五。十六。十七。
雷四把通条从牙上取下来,塞进枪管,肩往下压。
第一下。第二下。
十八。十九。二十。
第三下上头,他停住了。
火绳在他左腕上绕了两圈半。燃着的那一头这会儿走到腕子内侧,压在那一圈皮上。
七月十三那夜烧过一次,泡起在同一处,痂掉了留一圈亮的皮。今夜绳头压在那圈皮上,压了有一阵。
皮底下顶起来一个泡。
顶到小指甲盖那么大,泡皮薄,中间白。
二十一。老蔫这一声比头里那些低。
雷四把通条抽出来,横搁在门槛上。抽到一半他的左手抖了一下,通条尾巴磕在门框上,响了一声。
他要扣火,得用左手。左手要抬到药池那儿,得先把腕子上那圈绳往回带。
左手从枪上撤下来,去解绳。
解绳要两只手。他只有一只。
绳头咬在牙上,手往外抽,抽了半圈,抽到泡那儿卡住。他换个方向,把手腕往里转,绳松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