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圈的梆声从东街拐进南门里。一点接一点,中间隔得匀。
第三点上的那面响完,第四点没跟。
隔了两息,第四点上响起来两下。
更点没有两下的走法。两下是他们白天定死的有东西到了。
陈更抬起头。
雷四已经站起来了。桥南头那条道上有人跑过来,跑得不快,肩上那把三尺的铁钎跟着颠,钎头一下一下磕在肩胛上。
范三上桥,到第二十七步外三步站住,把钎撂下来横搁在条石上。他手在膝盖上撑了两下才把气匀过来。
南门里第四点。他说,陈家巷口第三户。
人还是灰。
范三说,那家烧得早,戌初就烧完了,火盆里剩个底。灰不落。
往哪边走。
往东。贴着地走,走得比人快,到墙根拐了个弯,还往东。范三抬起手,东边是东街。
火盆前头那个圈呢。
圈还在。灰是从圈里出来的,出来的时候把口那一处的石灰带出去一截。
陈更把这几样在心里码了一遍。灰出了圈,一路贴着地皮往东。
他没起身。
包三那一路四点,他白天走过一遍,四点上的人他都记得住脚下踩的是哪块砖。这会儿他站起来往那边走,一里半地,跑到也是亥初。到了之后他也不知道该拿灰怎么办。
守那一点的是谁。
武行的一个,姓侯。
他敲的两下。
敲完就站着,没动。
敲得对。陈更说,回去告诉这一路不灭火,不抢人。人家门口的火盆一盆都不许踢,包袱一个都不许拦。
范三应了一声。
就三样。陈更说,梆响,灯在,更点到。三样凑齐,这一片就是我当的值。少一样都不算。
第四点那盏还亮着?
亮着。范三说,罩子搁在门墩上,风吹不着。
罩上写的是几。
老胡糊的三十六个罩,一个罩上只写一个点数,不写字号,不写名。写字号要开脸的那管笔,那管笔他今年只肯动一回。
那灰呢。
灰是它的凭据。陈更说,凭据落不落地,就看这三样凑齐没有。谁跑得快,这本账上没有这一栏。
范三站着没走。
还有一样。他说,包三问了三回,那三个字什么时候出。
陈更两根指头夹着手记的边,从怀里带出来,翻到白天写的那一页。
九路,一路四点,三十六点。一路一转出一声,由路头出。九路九声。
这一转,该他出了。
他要出两声。范三说,他说第三点第四点隔着一条巷,一声压不过去,出两声稳当。
一声。
多一声怎么了。
陈更把那一页转过来朝着他。
一声出去,这一片这一转的名,当夜记在出声那个人头上。他说,两声就是两份。这个价白天我当着他的面报过。他记不住,你再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