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回。汪长庚说,递够三回,这一行就划了。
递过两回。
两回。汪长庚把条子搁在杠上,压平,头一回递的是九个人的名字。庄上清点那天报的,一个不差。
条子什么时候到你手上的。
上月廿一。汪长庚说,北街停尸房外头那条巷子,我抬完一趟空杠出来,有人在巷口把这个塞我手里。那人没露脸,塞完往西走了。我拿着它在巷子里站到日头偏。
你没找人问。
我找谁问。汪长庚说,庄封了,牌摘了,你那时候还躺在药铺后屋里。
第二回。
十四夜,灯搁在安济桥第二十七步。
陈更把纸角上那道折痕捻平了。
十四夜那盏灯是他申末端出门的。二更过后桥上来了一位,站在桥那头第八块石头上,报了一个数。
那位不是自己找上桥的。
昨夜桥上来的那个,走的是你第二回递的。
我不知道来的是谁。汪长庚说,我递的是十四个字。
十四个字够了。
汪长庚把手按在条子上。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斜到腕子,杠绳勒的。
陈小哥,你报个数给我。他说,这一行划掉了,我儿子就起得来。
那张条子在杠面上压着。陈更没有伸手。
汪二三年前七月没的。报丧那天报的年岁十六,今年该十九。人在这院后屋,两条长凳架一块柏木板,三年没挪过地方。
我报不出数。
你看得见。
我看得见人家写在头上的。陈更说,庙里给你的这张条子上,没有那一行字。这张纸上写着你儿子的名,价没往上写。价在人家嘴里,人家说三回就三回,说五回就五回。这一笔我验不出来。
那你验得出什么。
三样。
陈更把手从纸上收回去。
头一样。销一行名要人当面认,认的人得是活的。这一条我在那本真册上头验过三十一回,一回没错。
第二样。你儿子在板上睁着眼,胸口还起落。板尾底下那片瓦接回汗,我今晌午蹲下去看过,灰是平的。三年,不起皮,不回汗。
他停住,等嗓子里那道砂过去。
第三样。我不知道那样的人算不算活的。
汪长庚坐着没动。井那头的辘轳松开,桶落到水面上,闷了一声。
你就报到这儿。
报到这儿。
我认得的先生,都比你会说话。汪长庚说,庙里那位,一句话把往后二十年说得清楚。
他说得清楚,是他不用赔。
汪长庚从鼻子里出了一声,不像笑。
他把皮纸那一卷拿过去。
折得慢。先对折一道,再折两道,折成细细一条,边口对齐了才往袖子里塞。塞完从外头把袖口按了一按。
第三回。他说。
第三回。
我不问你怎么办我。汪长庚说,你今天把我叫到后院来,堂屋里没人,你也没喊人。这个我看明白了。
这两张图,我本来可以只摊一张。陈更说,把假的那张搁在你顺手够得着的地方,我转身走开,你自己揣走。这么办我今天不用跟你坐这儿。
你为什么不这么办。
那样递出去的是你,我落个干净。陈更说,今夜第九路上出的事,我一句话不用认。
汪长庚看了他一会。
我还有一笔没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