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不了你们三个的契。烧不掉,赎不回。跟着我,多一样她认得跟我一处的人。
他把话停在这儿,等了三息。
回去吧。夜里插门,生人在外头叫名字,一声都别应。
孟二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挑子上,没走。
许小娥走到停尸板那头,把那双鞋搁在板头上,搁得很正,鞋头朝外。
尺码不小,是男人的脚。底子只纳到一半,麻线还挂在针上,针别在鞋帮里。
她没说给谁。
老蔫从匣子边上抬起头,看了那双鞋一眼,又低下去。
这话说得难听。他说,二十六年我没见过这么个报法。人家刚进门,你先数几多个死人。
该报。
该报是该报,报法不对。老蔫把镊子在蓝布上抹了一下,抹完卷起来,你把自己那一笔搁在末了,报得跟别人一样轻。
陈更把手在停尸板沿上蹭了一下,蹭掉指头上那点灰。
夏家那孩子还站在槐树底下。他往前挪了两步,挪到日头和阴凉的交界上,停住。
陈更把册子往板头一推,手离开了。
老蔫叔。
尸档和人手归你。
尸档我包得住。老蔫说,县衙礼房那边还有半本底,我去要,要不出来我就抄。杠房那几个我叫得动,抬得动板的还剩四个,一个跛的算半个。
雷四。
路口我认得。雷四说,东南两门的门吏,我带出来的。西门那个欠我一回。前院我不去。
你没牌。
我知道。他左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按完收回去,人情不在册。到不了点卯那一格。到不了的,我不具结。
你有牌。陈更说,你跑腿。跑的时候把牌挂在外头,能不进的门就别进。
杜差役应了一声。
陈杏,药和灯。
油要几处。她问。
三处。庄上一盏,回春堂后屋一盏,第三盏我明天报你搁哪儿。
棉籽还是桐油。
棉籽。桐油照人脸照不准。
铺子里存油有规矩。陈杏把灯碗往砖上挪了挪,棉籽油见了潮走得快,碗底垫砖,砖底下垫瓦。忌摆在过堂风口。这一条你自己也听着。
陈更点了头。
他转过去看院门口那三个。
孟二。
你一天走几条街。
六条。西关起,绕南门,到东街收摊。孟二说,晌午前后各一趟。
办丧的人家提前订豆腐,一订就是几十板,回汗那两天最多。办喜事的要另一样,要嫩的,要成对的数。陈更说,谁家订了什么,订了几板,订到哪一天,你比衙门快半天。
孟二没吭声。他低头把挑子上那块湿布抻了抻,抻平了。
许姑娘。
你认脚。
她说,论双认,不论码。这三年给全县做过四百多双鞋面。
底子磨的偏向也认得出来?
许小娥把手里那双鞋提起来一点,走夜路多的人,前掌那一块先塌。塌下去回不来。
她把鞋底翻过来,对着院门那头的光看了一眼。
那你就认脚。谁家新做了鞋,做的什么尺寸,多少双,你比谁都先知道。
她把鞋收回怀里,抱住了。
夏家那孩子还站在那条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