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外伸进来一只手。
五根指头按在夯土上。掌根先落,指头后落,一根一根落,落到第五根才按实。
印子按出来,指头那一头深,掌根那一头浅。指头顶上圆的,没有甲印。
这块地是老庄基,夯了三层。他扫更跪在上头三年,膝盖压不出印子。
手背是光的。五根指头一样长,从小指数到拇指,一根齐一根。
陈更把自己的左手横过去比。
小指并不拢,他用另外四根比,比完在心里换了一回算。
宽一寸半。
牢里西墙底下那五道印,他拿桃木尺量过三回,都是一寸半。
老胡把脸转到西墙那边去了。
棚里静着。有人的牙在响,响几下,停了。
陈杏从怀里摸出一包药,油纸外头裹着一层皮纸,写字那一面朝外。
她捏着,没有打开。
雷四没喊。
药子是老蔫替他量的,倒进去,铅子跟着送,通条捣七下压实。通条抽出来横搁在门槛上,一夜没人碰过。
火绳绕在他左手腕上,一头燃着,快烧到腕子了。绳灰弯下来压在袖口上。
他把枪从门框上摘下来,左手托住枪身,膝盖顶着枪托。
枪口往下送,送进中指和无名指那道指缝。
送到底。
陈更绕着灯挪过去两步。走的是碗右边那条,没从火苗前头过。
他的手伸出去,够着雷四夹袄背后那块布,捏住了一点。
往前推了半寸。
雷四扣了火。
九个人的耳朵一齐哑了一层。烟压着地面走,没有往上。
铅子从指缝里进去了。
那只手在原处。
五根指头还按在夯土上,五根都按着。
指缝里出来一股白的,贴着地往外走,到光边上散了。
铅子出去了,没掉在土上。
跟着是布裂了一道。
很短。夹袄右边的袖子从肩缝上裂开,到腋下停住。
接着是一声。
像从潮泥里把桩子提起来。
陈更那只手还捏着那块布。
布从他指头里往前走了一截,走完停住。他没有松开。
雷四的右胳膊从肩底下三寸那儿断下来了。
袖子空着,袖口落在门槛内侧。
没有血。肩那儿的布口是齐的,齐到能看清每一根断线的头。
雷四的右半边身子往门框上靠过去。人没有倒。
火枪掉在门槛上,枪管那头搭在外头,枪托搭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