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话说完。
票呢。骑缝章呢。存根搁在谁手上。到了中元夜路没留出来,我上哪儿讨去。
他等了一息,添上最后一句。
赎期那一栏你没报。
验不了。
三个字,跟前头报价一个调子。
陈更把两只手从膝上收回来,笼进袖子。
这一句问出去就是回绝,他自己清楚。伞底下答得那么快,也清楚。
眼给出去,往后他连代价都看不见。看不见就算不出数,算不出数就没处躲。这一笔他上桥以前就算完了,还是要问一句价钱底下有没有凭据。
没有凭据的买卖,他不做。
他这一行没有一样东西是不验就收的。上板先验人,看脸色,摸手背,量指甲边上翘起来的那一圈,三样对不上就不落板。
再问一句。
小哥问。
从三月到今夜,我看见五道墨杠。陈更说,周家那位头上一道,庙祝头上一道,还有三道。划的时候毛刺一律朝右。
他停了两息,才把后半截送出去。
是不是你划的。
桥上没有声音。
白伞往上走了一寸。
停住,落回去,落到原先那个高度。
掀帘那夜它在这座桥上抬过一次,抬完他就明白了它知道他蹲在灯后头。今夜这一次他没看懂。
看不懂的他不往下猜。猜错了要花钱,猜对了也拿不出去用。
第三句他没问出口。
问到第三句,对面就掂得出你有多想知道。这条是他自己给自己立的,立在庄门口那棵老槐底下,手上还在拨灯芯。
第三句是他自己头顶上那一片空白,是从来没写过,还是写过又让人划了。
他把它压在舌头底下。压完数了三下,开口。
这一号我不当。
伞往桥北迈了半步。
在册的两个,能拖一阵。雷四说。
拖到哪儿。
雷四把左手落到腰上那面牌子上,没往下报。
陈更说了一个字。
桥北那两个差役先动。雷四没马上走,左手在陈更肩上按了一下,松开,才往桥北去。
老蔫拽着老胡往南。老胡两只脚不肯抬,鞋底一路刮着条石,刮到坡口才没声。
陈杏没动。
陈更伸手推她。推的是肩,推完没收手,又往前送了半寸。
她退了三步就停了,脚跟顶着一道条石缝,头扭回来看他。
她把手伸进药囊,摸出一包,写字那一面朝上,隔着三步递过来。
陈更的手没从袖子里出来。
她把药包搁在条石上,用两根手指压住,压了一息才收手。收手的时候指腹上沾了灰,她没擦。
陈更没看她。
他把手上有的东西过了一遍。梆子在腰后,喉咙还够一声。糯米没撒,条石上撒不住,掀帘那夜他在这座桥上试过。怀里那枚康熙通宝写着逢死必引,桥上还没有死人。
一样也不顶。
张小满从桥南头走上来。
老蔫伸手去抓,抓着了他一只袖子。袖子从老蔫手里过去了。
老蔫喊了一声,喊的是他的名字。桥上没有一样东西回头。
他走到陈更前头站住,把陈更挡在身后。他比陈更矮半个头,挡不严,两边都露着。
陈哥,你往桥北退。往北退,退到第七块石头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