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呢。
跑空了。知县带着印走的,走的时候是夜里,从东门出去的。
陈更把这两句先搁到一边。
庙里呢。
香照上。她说,那阵子一天三回,挤都挤不进去。庙里没人管事,庙祝头一个死的。
有个守庄的。老庙婆说。
哪个庄。
就你这个庄。
陈更没动。西门外三里,这块地上一百年只有一个庄。
他把庄上的灯端了去。她说,自己披了公服进庙,替全县顶了一夜。
顶了一夜。
顶了一夜。那一夜他没空更。
空更。
这是行里的话。五不许空更,写在手记卷第五行,师父的批注在底下压着。庙里的人不这么说话。
他没问她这三个字哪儿学的。问了她今天就不说别的了。
顶完呢。
庙门那一夜是从里头闩上的。她说,外头跪了一片,没人敢叫门。天亮闩开了,人不在。
里头什么样。
案上摆着一顶帽,一套衣裳。
怎么摆的。
摆得端正。她说,衣裳叠成方块,帽压在上头,正对着案沿,一分不歪。
叠成方块压在上头,这是上板前收下来的衣裳该有的摆法。收衣裳的人手是稳的。那一夜庙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尸呢。
没找回来。找了三个月,井里、河里、北门外那片,都翻过。
衣裳什么样。
我没见过。我师父见过,说是庙里替神像换季的那套公服。
函开的那天,老蔫伸出两根指头比了比那身肩宽,说官府的官不这么缝袖口,这是咱们行里的。对襟短褂,袖口一道白布,跟师父柜底那件一个样。
那身衣裳是他自己的。全县记了一百年的公服,袖口上缝着白布。
他没纠正她。
灯呢。
她停了一下。
灯没回来。
县里给他立了位。她说,供了一百年。初一十五上香,出巡百年一回。
上一回出巡是哪年。
就是立位那年。她说,立完位当年中元出的头一趟,往后再没出过。
陈更把手从膝上收回来。
一百年,一回。头一回在立位那年,这一回排到今年。红姑在义地那块青石上说的十六个字,他单搁在一处,跟废窑那本流水簿摆一排。这会儿两样自己对上了茬。
他叫什么。
老庙婆的手在膝上按了一下,把裙上那道褶按平。
不知道。
庙里没有。
我当学徒的时候问过。她说,问的是我师父,我师父问的是她师父。再往上就没人了。
她们怎么答的。
名在县志上。
陈更把这五个字在舌头底下压了两息。
前天北关那位崔老爹,说了三句,当夜就没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说。
你添了那一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