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西边响过一记没有。
雷四朝那个方向侧了侧耳朵,听了一会儿,又听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就你那一下。
陈更了一声。他的右耳自打承名那夜起就跟左耳不是一副,听远的比听近的清楚,这一条他从没跟人提过。
你这一声,雷四说,隔着三里地能听见。
喊给谁听。
陈更把梆子插回腰里。
谁听见算谁的。
他偏过头,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一口比牢里那一口稀,落在夯土上摊开了,边上还往外走了一线才停。他拿脚碾了两下,碾进土里去。
一声。今夜还剩两声。
剩下的这两声他没花。花出去要看见东西,今夜院里没有东西,三里地外倒是有。有东西他也够不着。
回的那一记是谁敲的,敲的是不是梆子,他今夜听不出来。听不出来的他不猜。
雷四把肩上那条空皮带重新挎好。他走到院门口,回过头。
三日。
三日。
他出了院门,往土道上去,走了七八步,脚步声就被土吃了。
后半夜陈更去看了两回棺。
头一回是丑时。他把灯举到那道口子上头,林秀才睁着眼,眼珠子不转,看着棺盖的内壁。灯一照,他把眼皮合上了。
第二回是寅时。
先生。
缝里那只手动了一下,指头张开,又合上。
先生。
我在。
今夜没听见你念书。
棺里静了一会儿。
念完了。
陈更把灯往缝上抬了抬。他这三年在板前站过百十来位主顾,蒙馆先生的书是念不完的,学生一茬一茬往上顶,书就一茬一茬往下。
灯挪回去,他坐回长凳上。
碗里的水面上那根灯草还在动。
五更过后,天边那条白还没拉开。
陈更起身出门扫更。
门槛外的米线撒了两道。昨夜那道让露水塌了半边,白褪成灰。他拿鞋尖在两道之间蹭了一下,蹭出底下压着的第三道、第四道,都是干透的碎米,硌脚。他守这院子的更次全摞在这儿了,门槛外的土比院里高出一线。
旧的那道上多了一样红的。
他把脚收回门槛里头,没往前走。
先看地。从院门到门槛二十来步,草叶上的露水匀着,一片都没倒,没有蹭出来的道,没有踩塌的窝。土面上是干净的,连昨天他自己扫更踩出来的那两行都还在。
他绕着走了一圈。院门外的土道上也没有。
那张红纸对折着,正面朝上。纸面上压着花,花是双喜,两个喜字挨着,压出来的印子里嵌了金。
帖子四角平整,压在旧的那道灰线上,露水没打湿它。送帖的人懂规矩不进门,也不敲门。
喜欢守尸人不渡仙请大家收藏。守尸人不渡仙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