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站在警戒线外侧,和本地刑侦中队杨副队长简单交流完整件事情的经过。
杨队眉头紧紧皱起,面色凝重。
他告诉林建国,近一年这片海滩没有接到过溺水失踪的报案,周边海域也没有上报过相关的意外事件。
说完,他转头看向远处静坐的林月,开口确认“骨骼,是您女儿挖沙的时候无意间碰到的?”
“没错。”林建国轻轻点头。
“你们一行人是过来参加跨省刑侦交流会的?”
“是的,会务地点就在前方的会议中心。”
杨队思索片刻,语气郑重“麻烦你们调整一下这几日的行程,后续我们需要几位详细录下现遗骸完整的笔录口供。”
林建国点头应允。
母亲从背包拿出一件薄外套披在林月身上。
林月没有起身离开,目光越过长长的警戒带,望向无边无际的海平面。
她安静凝望大海许久,脑海里不断复盘刚刚自己第一眼看见骨骼时所有细微的细节,默默在心底对比骨骼两个截然不同的面。
片刻之后,她侧过头,轻声对母亲开口,语气笃定“妈,骨头暴露在沙子外面的那一面,摸起来格外光滑;深深埋在沙土里面的那一面,粗糙许多,上面还有细小的划痕。”
母亲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伸出手,温柔将她被风吹乱的丝别到耳后。
这句话刚好被缓步走来的杨队完整听见。
他心里微微一动,蹲下身,视线与林月保持平视,认真问“你第一眼现它的时候,骨头是直接裸露在沙滩表面,还是埋在薄沙之下?”
林月认真回忆当时的画面,一字一句清晰回答“我拨开薄薄一层沙子才看见它。这一块位置的沙层厚度比周边浅很多,像是曾经有一股水流,长期冲刷这片沙滩,带走了表层大量沙子。”
杨队安静听完,深深看了这个小姑娘一眼,没有立刻表任何判断。
但林月说出的这条细节,牢牢刻进了他心里,被他归类到有待验证的疑点清单之中。
之后他转身,重新回到警戒线旁边,监督现场完整的挖掘工作。
整整两个小时,沙滩之上的挖掘筛查工作才宣告结束。技术员把整片区域的细沙逐层过筛,没有放过任何一枚微小骨片。
所有清理完毕的骨骼碎片整齐陈列在蓝色防水布上。
杨队蹲在防水垫旁边观察良久,站起身走到林建国身侧,说出现场初步勘验结论目前可以判断遗骸属于一名成年男性,死亡时间至少半年以上,全部准确的信息,还需要依靠实验室深度检测。
还有一个十分关键的疑点骨骼所有切割断面整齐利落,既不是自然腐烂断裂,也不是海中鲨鱼、鱼类啃噬造成,明显是人为使用锯类工具肢解尸体之后,分批抛弃到这片海域。
海风迎面吹在林建国脸上,带着大海刺骨的凉意。他沉声开口“你们有没有调取过这片海域所有的报案记录?”
杨队轻轻摇了摇头“目前没有任何一份失踪人口档案,可以匹配这个死亡时间。我已经安排队员,调取周边所有县市完整的失踪记录逐一比对。”
他顿了顿,看向脚下这片沙滩“这片海滩游客不少,唯独堤坝末端这一块区域,受潮汐影响极大,平时很少有人专程走到这么远的地方。”
说完,他的目光交替落在远处沙滩的母女二人,和身旁的林建国身上,低声感慨一句“只能说,你们运气不太好,撞见了一桩尘封的凶案。”
第二天中午,法医实验室传来了第一批初步检测报告。
死者死亡时间预估在八至十个月之前;
骨骼断面的切割痕迹确认来自一把细齿手锯;
骨骼表面没有留存足以判定死因的外伤痕迹,确切死亡原因暂时无法下定论。
杨队把周边城市失踪人口记录全部调取出来,两份时间看似接近的备案逐一电话核实之后,全部排除了可能性。
他坐在分局办公室,一遍一遍翻阅堆积如山的纸质卷宗。翻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指尖停在了卷宗最底部一份薄薄的文件。
那是去年九月,邻市一座滨海县城来的协查通报。
通报内容简单当地渔民出海捕鱼,在近海打捞起一具残缺的人体躯干残骸。受当时现场条件限制,无法确定死者年龄、身份。
通报布之后,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有效的线索反馈。
文件薄薄两页纸,附带一张清晰度很差的黑白照片,照片里面是一具泡得白的躯干残骸,旁边摆放一把直尺作为参照物。
照片里面的轮廓苍白模糊,几乎剥离了所有独属于一个人的特征,只剩下冰冷客观的痕迹,无声诉说一桩悬而未决的悲剧。
下午,林建国来到了分局办公室。
他坐在杨队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完整读完这份协查通报,又重新翻阅了一遍,把文件轻轻平放在桌面。
他抬头问道“这一批打捞起来的残骸,当时有没有采集dna数据,录入数据库存档?”
杨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年当地技术条件有限,只完成了血型测定和基础骨骼形态记录,没能提取完整有效的dna建档。”
林建国没有继续追问,转头望向办公室窗外。
这座滨海城市的天空远比铁城开阔,天上云层移动度极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不停翻动天上一页又一页云卷。
被风吹散的云朵飘向遥远海面,在落日余晖之中慢慢消融,再也不会回到最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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