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经手了这么多的案件,已经懂这种完美的假象。
真实的人间跑路,永远带着慌乱、疏漏、破绽、零碎的痕迹。不会这样干干净净、一丝不乱、轨迹规整得像刻意排布好的路线。
他指尖在卷宗最后一页的信号轨迹图上轻轻点了点,心底默默复盘
火车站周边排查完毕,无购票记录、无进站影像、无出城交通登记。
一个四十二岁、生活规律、有家庭、有固定生意的成年人。
无购票、无乘车、无出城痕迹。
怎么凭空离开?
唯一的解释只有两个。
要么,他以无人识别的陌生形态,刻意隐匿身份离开了铁城。
要么——
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走出这栋楼。
会议结束,所有人散队忙新的警情,没人再惦记这桩普通失踪案。唯独林建国,独自驱车,再次去往早已平静如常的华安商住楼。
老旧的楼道光线昏暗,秋雨天气更是暗沉压抑。
墙面乳胶漆常年受潮起皮,边角黑,地砖缝隙积着洗不净的暗沉污渍,空气里飘着老楼房特有的潮湿灰尘味。
一楼商铺人流如常,开店、关门、迎客、闲谈,烟火喧嚣;
四楼以上住户作息安稳,晒衣、做饭、散步,日常琐碎。整栋楼看着再正常不过,平和、热闹、毫无异常。
林建国缓步走上三楼。
整条走廊安静冷清,大多工作室早已空置,只剩零星几家还在营业。
宋志明那间位于角落的办公室房门紧锁,门把手落着一层薄薄浮灰,看着就是多日无人触碰的模样。
他抬头。
天花板正中央,嵌着一方普通的中央空调通风格栅。
银白色金属框,百叶结构,表层铺满均匀、干燥、完整的积灰。
灰尘厚薄一致、没有脱落、没有蹭痕,和整栋楼所有楼层、所有房间的通风口一模一样,寻常到极致,普通到完全不会引人多看一眼。
没有撬动痕迹,没有破损缺口,没有灰尘异动。
从肉眼可见的一切来看,这里干干净净,毫无疑点。
林建国在走廊静立许久,目光沉沉盯着那一方通风口,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半晌,他转身下楼,找到物业经理。
语气平淡,没有严肃预警,没有刻意惊动,只是一句寻常叮嘱
“这间空置办公室,暂时别对外出租,门锁死,原样保留,任何人不许进入、不许动任何东西。”
物业经理早已见惯民警办案,不多问、不深究,连连应声答应。
在所有人眼里,这只是一趟常规回访、例行排查。
没人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栋安稳老旧的商住楼上,一桩被所有人定性为“跑路失踪”的案子,已经悄悄撕开了第一道悬疑裂口。
接下来几日,秋雨时断时续。
华安商住楼依旧伫立在老城街头,老旧的外墙被雨水冲刷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