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天随人愿的意外中暑,从头到尾,都是人为布好的死局。
“这人……太懂现场,太懂我们怎么查案了。”高远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后怕。
稍有疏忽,这案子,就是一辈子的铁案意外。
接下来两天,林建国沉下心,翻遍档案室尘封的老资料。
他梳理出零六、零七年棉纺厂薪资拖欠事件里,所有和陈国富直接产生薪资纠纷、被压工资、被刻意排挤克扣的老工人名单。
名单密密麻麻,牵扯十几人。
当年厂里资金混乱、薪资不公,底层工人求助无门,太多人被这一纸权力毁掉了生计、耽误了人生。
他逐一筛查、比对、排除,剔除离世者、常年在外务工者、身体残疾无行动能力者,最后筛出仅剩的五六个重点关联人。
赵永年,就在其中。
六十七岁,退休多年,常驻铁城,在城西老巷摆摊修鞋,老伴常年卧病,服药不断,家庭拮据。
档案记录清清楚楚零七年,赵永年女儿高考上榜,急需学费。他多次找后勤科陈国富申领拖欠数月的工资,苦苦哀求、反复求情。
陈国富次次以“厂里没钱、未到拨款、排队延后”为由推脱压制。
可后期厂里财政拨款到位,所有中层、关系户薪资尽数结清,唯独底层普通工人的血汗钱,被无限期搁置。
那一年,赵永年凑不齐学费,女儿被迫放弃入学,遗憾复读。
一年的耽搁,改写了一个普通女孩的一生轨迹。本该顺遂坦荡的前路,硬生生多了褶皱与坎坷,多年之后依旧耿耿于怀、心结难平。
午后的城西老巷,阴凉狭长。
赵永年的修鞋摊摆在巷口,一把褪色旧遮阳伞撑在头顶,一台老旧补鞋机摆在木桌上,机身被岁月磨得亮。
摊边摆着几张零散小板凳,朴素、简陋,守着他暮年日复一日的营生。
林建国走近时,咔嗒、咔嗒的补鞋机声,规律均匀,在安静巷子里一遍遍回荡。
老人戴着厚重老花镜,佝偻着背,指尖布满常年修鞋留下的老茧、裂口、胶水硬渍。他专注低头,一针一线细细缝合鞋底,动作熟练、沉稳,数十年如一日。
林建国没有出声打扰,轻轻在对面小板凳坐下。
直到这一只鞋的针脚走完、线迹锁死,赵永年才停下手里的活计。
他摘下老花镜,抬手用指腹反复按压酸胀的鼻梁,苍老的眉眼间压着几十年化不开的疲惫。
不等林建国开口,他先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通透。
“你们是来抓我的?”
一句话,坦然落地。
没有慌乱,没有辩解,没有伪装。像是早就等过这一天,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上门的警察。
林建国看着眼前暮年佝偻的老人,看着那双被生活磋磨得粗糙变形的手,声音平和克制
“锅炉房通风管道里的隔音棉,是你拆的吗?”
赵永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