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顺着社会关系逐层摸排,可王秀梅平日里性子温和内敛,在车间里和同事相处和睦,没有金钱纠葛,也不存在私人恩怨。
翻阅厂里的人事档案,唯一一处特殊的记录,是半年前的一次人际纠纷同车间一名叫刘建明的男职工,三十七岁,独自离异生活,曾经多次对女同事言语轻浮,举止越界,厂里为此专门对他做过警告处分。
当时出面反映问题的正是王秀梅,事后她不想继续纠缠惹麻烦,主动申请调换了工作岗位,之后的半年时间里,她刻意避开对方,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也没有留存任何投诉记录。
后来和她交好的一名工友悄悄回忆起一件小事,王秀梅曾经随口和她念叨过,调岗之后,刘建明总会趁着下班的时段守在工厂大门附近来回徘徊,她心里觉得不安,之后每次下班都会特意绕远路躲开。
仅仅是这样一句私下的闲谈,没有具体的过激行为,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足以锁定嫌疑人。
后续走访得知,刘建明租住的房子就在园区北侧,和事的主干道仅仅隔着一个路口,地理位置上完全具备作案的条件。
蹊跷的是,王秀梅出事的第二天一早,他以患上重感冒为由,请了半天事假,上午独自待在出租屋内,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他的去向。
傍晚工厂下班的人流涌出大门,林建国就静静守在路边,手里没有带着笔录本,也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只是安安静静站着,望着刘建明从厂区里面走出来。
对方的神态看不出明显的慌乱,举止看着和寻常工人别无二致,所有的线索到了这里,全都卡在了死胡同里,拿不出半点实打实的证据。
这天黄昏,暑气稍稍褪去,林月坐在老杨树下的青石凳上,作业本摊开摆在膝盖,铅笔捏在手里,半天都没能写下一个字。
白天听家里人说起城西这起车祸,所有零碎的信息在她的脑海里慢慢拼凑到了一起。
以往许许多多的案子,她都是等父亲回来复盘所有细节,才能看透藏在表象底下的真相,可这一回,很多疑问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那条工业园区出来的主干道她曾经走过,驶出五百多米的那段护栏,是两年前市政高标准铺设的,牢固结实,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轻易倒掉。
她顺着所有的细节往下推演,渐渐摸清了这一套极为隐蔽的手法有人摸透了王秀梅固定的作息路线,趁着深夜无人的时候,一点点缓慢拧松护栏的固定螺丝,把控着力道,不至于直接脱落,仅仅剩下薄薄的一层咬合。
等到凌晨电动车驶过,车身的重量稍稍蹭到护栏,整段防护栏就会瞬间向外翻倒,直接将骑车的人绊倒,撞击之后在外人眼里,只会认定成车太快引的车祸。
这种方式规避了所有常规的作案痕迹,没有凶器,没有打斗,利用道路设施制造意外,寻常人根本不会特意去检查护栏的螺丝,凶手可以藏得严严实实。
她抬起头,看见林建国正站在石桌对面,一身风尘还未褪去,没有落座,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声音沉稳厚重,如同被反复夯实过的沥青路面,听不出太多情绪,藏着满心的无力“月儿,你说一个本本分分过日子的人,从来不去招惹旁人,为什么偏偏有人,见不得别人安稳度日?”
林月轻轻合上作业本,把铅笔夹进书页,站起身将本子放在石面上,目光澄澈而冷静
“爸,要是一个人躲在暗处做坏事,一次次都没有被现、被阻拦,时间久了,他是不是就会生出错觉,觉得这种法子,可以永远安稳地做下去?”
穿堂风掠过杨树的枝叶,哗啦啦的声响灌满整条老街,后半句话消融在风声之中。
铁城的七月白昼格外漫长,天亮得早,夜色来得迟缓,充裕的时光,足够人静下心,去深挖那些藏在黑暗缝隙里、来不及厘清的隐秘心事。
林建国当晚并没有急着传唤刘建明,而是先折回了派出所。
他坐在办公桌前,反复放大端详护栏螺丝的取证照片,纹路里那些人为拧动的痕迹,反反复复在脑子里盘旋。思索片刻,他拿起电话,打去了工业园区外头那家常年修车的铺子。
修车铺的马老板素来寡言少语,待人实在,对常来保养车子的王秀梅印象很深,清清楚楚记得上周她专程过来更换刹车片,临走时还再三叮嘱,夜里骑车千万放慢度。
林建国慢慢询问,最近几天有没有旁人过来打探过王秀梅和她的电动车。
马老板皱着眉回忆了许久,缓缓想起一桩事前些天确实来过一个男人,自称是王秀梅的工友,假意询问她的车子有没有故障,说是可以帮忙留意。
问到样貌体态,老板描述那人高高瘦瘦,戴着一副眼镜,语慢悠悠的,很好辨认。
拿到这条关键线索之后,高远一整个上午都泡在监控室里。
园区大门口的监控设备本就老旧,拍摄角度十分局限,并且录像的保存周期很短,排查起来格外费劲。
他耐着性子一帧帧往前拖拽画面,整整翻查了三天的录像资料,终于在王秀梅出事的前一天凌晨两点多,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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